清晨的宣教坊还裹着薄雾。
瓦檐上的残雪结了层薄冰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渣。
石驸马府的朱漆大门刚吱呀打开。
石贻孙一身齐整的公服,腰间挂着东宫出入牙牌,身后跟着两个抱文书的小厮,正踩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
手已经搭在了院门口马夫递来的马缰上,这是要领了差事往东宫去。
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节奏很齐整。
一辆青缣盖的郡王车驶来,停在府门对面。
车檐垂着的银质坠饰轻轻晃荡,撞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响。
石贻孙搭着马缰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望过去。
大清早的,宗室郡王的车驾罕有跑到外臣府门口的。
他下意识皱起眉,眯着眼往车驾处瞧。
雾还没散,车帘垂得严实,只看得见轮廓。
可这车驾的规制,是平阳郡王的。
府门前的下人早就躬身下去,不敢喘气。
石贻孙收回手,整了整公服的襟摆,走下台阶要上前去行礼。
嘴唇刚动,“平阳郡王”四个字还没出口,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一角。
赵惟正露出半张脸。
头上裹着防风的素色软巾,穿一件灰褐圆领常袍,半点朝服排场都没有,是微服私行的模样。
他瞧见石贻孙那副郑重的样子,先低笑了一声。
声音从晨雾里飘过来,听着很清爽。
“老二,收起那套排场吧,跟我走,去瞧个好物件儿,保管你没见过。”
石贻孙的腰刚弯了一半就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他左右看了一眼垂头的仆从,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问。
“表兄?”
“什么东西值当您大清早跑一趟?
我这还要去东宫当值呢,昨夜才排定的差事……”
“东宫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误不了你差事。”
赵惟正摆了摆手,又往车里挪了挪身子,腾出半席地方,脸上带了点笑。
“去了就知道,好东西,我从泉州千里迢迢运回来的,上回答应太子的礼。”
石贻孙又往左右看了一眼,见仆从都垂着眼,才撩起袍襟,躬着身子蹭上车去。
他不敢正坐,只在车板侧边欠着身坐了,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上。
赵惟正瞧他这副拘谨样子,笑着摆了摆手。
“私下出门,哪来那么些个规矩,往里边挪挪,这窗边风刮得人耳朵疼。”
说着吩咐车把式启程。
车轮碾过冻硬的青石板,轱辘轱辘的响,顺着宣教坊的长巷往南去了。
车驾穿过两重坊门,街市上的人声稠了起来。
年关近了,洛阳城里处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挑担的、推车的摩肩接踵,车速都慢了下来。
再往南走了约莫两刻钟,风里先飘来河泥混着咸腥的气。
跟着便听见了号子声、吆喝声,混在风里传了过来。
石贻孙知道,洛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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