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端坐在御座上,目光从吕端扫到曹彬,最后定格在赵惟吉身上。
他那因为常年头风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泛起潮红。
他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准奏!”皇帝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痛快,“令中书省拟旨,礼部与兵部即刻商议入祀章程!
朕看也不要就在大名府试建了,过了年,于洛阳首建‘旌忠庙’!
待章程议定,各路再依制核办。”
“万岁!
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撞击着太极殿的穹顶。
赵惟吉没有贪功。
他微微侧身,退立到御座侧下方,敛衣跪拜,隐于群臣之中。
散朝后,雪停了。
风虽冷,御道上的气氛却异样热烈。
身后传来武将们走动的声响,靴底踩在湿石板上,步子比往常齐整得多。
赵惟吉没回头,余光扫见文臣那边有人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拉开了几步远的距离。
石保吉故意落后几步,跟曹彬拉开距离,凑到了石贻孙身边。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压低声音。
“臭小子,你倒是跟对了人。”
石贻孙侧头瞥了亲爹一眼。
“爹,您方才在殿上攥笏板的手都在抖,回头别让曹枢密看见。”
“放你的屁!”石保吉老脸一黑,压低声音,“老子那是替你们这帮后生急的!”
说完,甩了一下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石贻孙撇了撇嘴,没理他。
转过头,步伐轻快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东宫,书房。
地龙烧得极暖,几枝早梅插在青瓷瓶里。
赵惟吉刚进门,张齐贤、李沆、王旦等人便齐刷刷迎了上来,个个红光满面,神情振奋。
“殿下今日那一手,真叫人痛快。”张齐贤拱手,旋即收了笑,“不过吕相公接得也快,改名这步棋,怕不只是给文臣台阶。”
王旦点头。
“‘旌忠’二字一出,庙的主权就从太子手里,挪到朝廷名下了。
往后入祀章程怎么拟,中书省必然要攥在自己手里。”
李沆没接话,只看了赵惟吉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
赵惟吉将大氅解下扔给苗无棣,走到主位前。
他没坐下,而是伸手拨弄了一下青瓷瓶里的梅花。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正浓,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庙是准了,可谁进谁不进,怎么进,这章程还在礼部和兵部手里。”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指骨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师亮,这事需要你在中书盯好了。
孤只有一个章程。
该入祀的不得遗漏一人,不该入的不得滥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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