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轻,像连自己都不想听见。
赵惟吉看着她攥杯子的手,收得那么紧,瓷壁上留出一圈被捏白的印子。
她是明白人。
从被送进东宫那天起就清楚今晚早晚会来,廊下那次对视,清思院差点越的线,后来成了东宫女官,宫里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典。
明白归明白,真到了这一刻,手还是抖的。
赵惟吉把那杯水搁回桌面。
顿了一下。
伸手,拇指贴上她脸颊,把散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经过耳廓时,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出奇。
“孤知道你重规矩。”
停了一息。
“在孤跟前……不用这么绷着。”
苏清呼吸顿了顿。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烛光底下这个人没端着储君的架子,也没拿打量东西的眼神看她,嘴角没有笑,眉头也没皱,就这么平平静静瞧着她,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目光都要稳。
从进殿门起就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往下落了落。
殿里红烛爆了一声灯花,剪落一团亮。
苏清咬了一下下唇。
她往前挪了半步。
两只手慢慢抬起来,探向赵惟吉常服的领口。
指头碰到系带,料子有些滑,她第一下没捏住,指尖在衣襟上划过去空握了一把。
飞快缩回手攥成拳头,压在腿侧,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再抬手,抖得还是厉害。
但这回捏住了。
扣结解得很慢,她指尖温度高得离谱,隔着中衣透过来,赵惟吉能清楚感到那股烫意贴在锁骨那一带。
他没催。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别抖了,你一抖我更慌。
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系带挑开,常服顺着肩头往下滑,堆在臂弯处。
苏清的手悬在半空。
到这一步,她彻底卡住了。
赵惟吉没让她继续熬。
反手伸出去,一把攥住那双冰凉的手,掌心合上去的一瞬,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隔着薄薄的皮肤什么都瞒不住。
稍一用力,把人拉进来。
苏清整个人撞上来,额头磕到他下颌骨,磕得不轻。
她“嘶”了一小声,又立刻把那点声音咽了回去,鼻尖埋进他颈窝,满是皂荚洗过后淡淡的干净气味。
赵惟吉下巴抵在她头顶。
停了两息。
伸手把架子床的帐子拂下来。
红纱帐落到底,外头灯光隔了一层,只余昏暖的碎影在帐面上叠来叠去。
殿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只剩红烛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和帐子里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
天色破白。
赵惟吉睁眼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被角叠得平整,连褶子都抹过了一遍。
撑起身掀开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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