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氏看着她,放缓了语气说起嫁妆的事。
“明面的妆奁,我都按制度打点好了,比着正妃的规格减了半成,器物、仪仗都有定数,挑不出半分错处。
私底下的体己,大王特意吩咐了,都给你配齐。”
她压低声音。
“苏州、杭州三处市舶铺的干股,每年分红都算你的脂粉钱。”
俞氏又停了停,看着钱锦儿。
“还有,大王早年收的海船图谱。”
她的声音更低了。
“那可是咱们钱家的命根子,工匠代代传下来的。
这回,都给你装箱了。
你自小喜欢摆弄舟船,带去了闲时也能解闷。
随行的工匠挑了八个最得力的造舟匠、木匠,都算你的陪嫁户,日后在京里要打个什么物件,也方便。”
钱锦儿心里动了一下。
海船图谱是钱家的命根子,江南的市舶铺更是赚钱的产业。
祖父一辈子谨慎,入京后连府邸仪仗都主动削减。
这次却把这么厚的家底塞给她做陪嫁。
这是把钱家的海路家底,都递到了东宫手里。
“大王说了。”
俞氏说道。
“这些都是你的私产,是钱家给你傍身的底气。
你在宫里,手里有产业,心里就不慌。
太子殿下若问起,便说是家传的玩物,不值什么钱。
万万不可张扬,懂吗?”
“锦儿懂。”
钱锦儿垂下眼,手指又把那块绣花捏得更紧了。
从前在杭州,她光着脚在堤上跑,看自家的大船载满丝绸瓷器出港,总觉得那些船离自己很远。
现在她才明白,那些船、那些海、那些钱,从她生下来那天起,就和她的命绑在一起了。
“妆奁里还有些杭州带来的旧物,是当年元妃娘娘留给你的,也一并给你带去。”
俞氏的声音软了些。
钱锦儿没说话。
旧物啊。
她想起西湖边的荷花,想起画舫上的箫声,想起祖母牵着她的手在苏堤上走,柳丝拂过脸颊,软乎乎的。
那些日子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又开口时,声音没什么变化。
“多谢太夫人。”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隔着窗棂看出去,看不太清。
皇城在北边,红墙黄瓦,有数不清的规矩。
她知道,等来年春天雪化了,她就要走进那座宫墙里。
带着钱家一船的金银和海路家底,再也做不成西湖边那个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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