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十六岁的娃娃,摸得着什么?”顿了顿,“虚册的破绽老夫不是不知道,可三日之限,能调的人手就那么几个,能信的更少。
虚册咬死不认,最多一笔账目讹误,他动不了转运司一根毫毛。”
费先生躬身应是,退到门边时,又停了停。
“公子南下苏州‘游学’的船,是否照旧?”
“照旧。”乔维岳闭上眼,“把人送出去,送到书院里住踏实了。
留一条根在外头,做什么都方便。”
第二日,赵惟吉当着属官的面,把那二十四册原封不动夸了一遍。
“乔都运整理得力,三日之期分毫不差。”他命人将书箱抬入行辕库房,“封存入库,以备御览。
请乔都运亲手贴封条,大人整理的东西,自然该由大人封。”
乔维岳执笔的手悬了一瞬。
贴。
他蘸了浆糊,把封条端端正正贴在箱口,又亲手押了花押。
礼数做完,他躬身告退,脊背挺得笔直。
签押房里,崔仁冀看着库房方向,敲了敲桌沿。
“好手段。
他亲手贴的封条,将来真册一出水,两册对到一处,这箱东西就是他自个儿给殿下备下的铁证。”
“虚册套的是旧框架,真册的勘合编号必然是往下延续的新序列。
漕船入闸,皆需勘合券,一式两联,存根都攥在监闸吏役手里。”
“还有两笔现成的账。
泗州那个用炭条记船的少年,记的全是过闸船号。
陆九的炭账也还在。
三样凑到一处,真序列就齐了。”
三日里,行辕门外总有人探头,转运司的差役隔一个时辰就要路过一趟。
三日后,比对的结果摆上了案头。
王旦把三份记录一字排开,逐号核对,最后报出来的数字,他盯着纸面看了两遍,第三遍才开口。
“去年一年,漕船实际过闸之数,比虚册多出四十七艘。”
签押房里静下来。
四十七艘船。
四十七船的粮。
账上无影,粮上无踪,去向只有一个口子,水军衙门的料钱,和年年不断,从不上册的“节礼”。
赵惟吉把那页汇总折起来,收进袖中时,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账齐了,船对上了,粮有去向,人也落了实。”
泗州那个记“正”字的少年被托人送进了行辕,派了个贴司的差事,管吃管住。
扬州那头,费先生探回来的消息只有一条。
“行辕这几日只做一件事。”他立在案前,头一回露了不安,“抄闸口勘合券。
一船一单,一字不落。”
乔维岳擦茶盏的手停了。
“抄勘合券做什么?”
费先生答不上来。
好一会儿,他低声道,“大人,这位殿下查的已经不是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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