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江滩。
天刚破晓。
仵作跪在湿泥里,双手翻过死者的胳膊。
赵惟吉站在三步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仵作。
“殿下,查验过了。”仵作直起身,拱手回禀,“死者全身上下没有搏斗伤痕。
口鼻有江泥,腹中水满。
他应该是自己一步步走进江里的。”
赵惟吉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死者的右手上。
郑元衡的右边袖口裂开了一道极长的大口子,指缝里抠满了江底的黑泥,指甲都翻了起来。
他蹲下来,拽住那截断裂的袖口,看来半天,周围的人看着赵惟吉的动作都是一脸的诧异。
“殿下,这稀泥烂滑的,您就别动了。”仵作赶紧上前说道。
“这袖子里原本藏着东西。”赵惟吉站起身,“有人赶在州府前面,把保命的物证摘走了。
乔维岳下手真他妈快。”
“回行辕。”他转身上马。
既然镇江的线头断了,那就要去扬州了。
乔维岳敢让郑元衡自己走下江,就敢让下一个知情人自己上吊,就跟周勉一样。
不能等。
镇江行辕正堂。
崔仁冀靠在交椅上,枯瘦的手指捏着一页伪造的底档。
他瞥了一眼,随手将纸丢在脚边。
“纸是今年三月造的澄心堂纸。
墨是歙州新墨。”崔仁冀脸上全是嫌弃,“造伪证也不讲究。
当年老朽在吴越衙门,教他们定虚实三档,起码纸张帘纹得对得上年份。”
王旦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这些他们熬了几天几夜找不出破绽的东西,在这老头眼里处处漏风。
“乔维岳久镇淮南,这套平账断尾的路数,都是当年老夫在吴越掌财时的旧法子,他倒是学得挺像。”崔仁冀看向赵惟吉,“他玩断尾求生。
郑元衡死了,镇江这盘棋成了死局。
要想拿他的命门,得靠人。
去扬州。”
赵惟吉点头,“即刻拔营。”
“不可!”
李沆大步跨进正堂,硬生生挡在赵惟吉面前。
他脸色铁青。
“殿下越过镇江去扬州,是逾制。
无朝廷明发敕书,无枢密院兵符。
带兵闯入淮南路转运使司,这叫谋逆!”李沆字字咬死,绝不退让。
赵惟吉看着他,“等洛阳的敕书送到,哼,证人就都死完了,还查个屁!”
“那也不可败坏朝廷法度。”李沆不动如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扬州是乔维岳的底盘,殿下轻身入局,一旦生变,大宋国本动摇!”
两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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