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府衡东宫行辕内,签押房的烛火烧得极高。
长案后,毛笔落在宣纸上。
周勉。
郑元衡。
笔尖在周勉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停顿半息,又在郑元衡三个字下重重划了一道。
“明日辰时,提他二人入府衙问话。”赵惟吉放下笔,“先问木料去处,再亮陈默的样底和沉船残板。
石贻孙带人压阵,李沆主审。”
王旦站在一侧,双手拢在袖中。
“殿下,物证俱全,但周勉毕竟在江南经营多年。
明日堂上,他若咬死残板是孤证,如何应对?”
“他不开口最好。”赵惟吉盯着纸面,“孤算准周勉这老狐狸扛得住。
单留郑元衡在后堂,陈默指认。
老狐狸修了壳,小狐狸的尾巴早就漏出来了。
先撬郑元衡,再摸乔维岳。”
此乃分而治之,各个击破之法,分堂讯问不怕他不吐实。
石贻孙跨进门槛,甲胄碰撞作响。
“吉哥儿,还等什么明日辰时!
今夜直接点齐人手,把周府围了,防他跑,也防他——”
他顿了顿,“生变。”
李沆伸手理了理官服的前襟,转过身。
“石都尉。”
声音很硬。
“无枢密院兵符,无州府公牒,夜围朝廷命官私宅。”
他顿了顿。
“明日御史台的参本,就能连同乔维岳的奏疏,一起送进政事堂。”
“造船的账都核出窟窿了,还在乎他那几个参本?”石贻孙瞪眼。
“东宫代表国本,行的是国法,不是江湖私斗。”李沆语气更硬。
眼见两人顶上,赵惟吉指节扣了扣桌面。
两人收声。
“孤说了,明日辰时。”赵惟吉拿起那张纸,“加双倍暗哨,给我盯死周宅前后门,水门。
飞出一只苍蝇,我拿你们是问。”
连夜查抄看着是爽快,可这就等同于主动给乔维岳送把柄。
这不是江湖私斗,走的是国法朝章。
这帮人巴不得东宫行事无度,好在朝堂上借题发挥。
石贻孙哼了一声,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跨出签押房。
他负气去巡夜,绕着城南走了一圈,路过周宅院墙外时,特意放慢脚步,盯着那扇亮着灯的后角门看了半晌。
同一时间,周勉私宅,后角门内。
郑元衡跨进院门,掸去身上尘土。
这一日,他从东城城隍庙的神像暗格,摸到码头堆栈的地窖,最后亲自坐着小舟去江心确认了沉入水底的铁筒。
三处藏账点,全须全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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