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书房门。
周勉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落款,只有八个字。
“船板的事,你一人担了。”
字迹熟悉。
这是扬州转运司衙中那位指使的笔迹。
郑元衡走近两步。
“大人,三处都没事。”
周勉没接话。
他将那张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将其吞没。
火光映在他松弛的面皮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转过头。
“你嫂夫人和两个侄儿的行囊收拾妥当了?”
郑元衡愣住。
“大人,当真要连夜送夫人回原籍?”
“祭祖。”周勉纠正道,声音没什么起伏,“马车已经从角门出去了。”
郑元衡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挤出来。
周勉指了指桌上的七本册子。
“这些是这几年誊清的底账。
账面做得平整,哪怕王旦查出花来,最多是个疏忽渎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塞进郑元衡袖子里。
“大人,这是?”
“扬州乔大人的私账底单。”周勉看着他,“留作护身符。
不到万不得已,别露出来。”
郑元衡捏着那个油布包,手抖了一下。
周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往门外走。
郑元衡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周勉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抬起手,在郑元衡肩上拍了两下,替他掸去夜巡沾上的墙灰。
主仆十年,这是周勉头一回做这个动作。
周勉收回手。
“元衡。
明早去码头盯着,别误了水军衙门的料钱。”
郑元衡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他躬身行了个大礼,退入院中。
两人全程低语,声音全部压在胸腔里。
趴在墙头上的行辕暗哨只看见两人对站,什么也没听见。
扬州,淮南路转运司值房。
乔维岳坐在黑漆官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慢慢擦拭着一只建窑黑釉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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