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一名幕僚压低声音。
“大人,太子带了东宫全副班底去镇江,查得极紧。
周勉万一在堂上熬不住攀咬出来……”
“他没有机会攀咬了。”乔维岳将茶盏放在案上,端详了一下成色,“他长子在扬州府学念书。
吃住都在我后宅里。
我待他儿子,比亲儿子还亲。”
幕僚不说话了。
镇江城外,水门码头。
三更过半。
陆九蹲在货栈阴影里,炭条咬在嘴里,盯着水面。
水门那边有动静。
一只无灯的小船从周宅方向的后水门滑出来,水声极轻。
船首船尾各立着一个黑衣人,船舱中间抬着一个长条形的重物,上面覆着黑布。
小船没有靠岸,径直往江心深处划去。
陆九屏住呼吸。
他把炭条按在账本上,凭着船首的轮廓和吃水深度,快速画下一个标记。
洛阳,东宫正殿。
石蕊坐在案前,核对着东宫南下后的花销用度单。
她手中的朱砂笔划去几项采买,“行辕护卫精简,仪仗不必铺张,这几项全免了。”
苏清立在一旁,接过单子,“娘子,如此省下来,库里多出三百贯。”石蕊提笔在封条上写下“殿下江南用度”六字,递给苏清,“殿下在江南查账,缺什么也不能缺了周转的银钱。”
镇江,行辕。
四更天。
“殿下,周宅书房的灯还亮着。
郑元衡已经离府。”
暗哨单膝跪在堂下。
赵惟吉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烛火。
“让他熬。
天一亮,这几年的账连本带利都要吐出来。”
签押房内,石贻孙正在擦拭佩刀,李沆在翻阅大宋刑律,王旦将账册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小石坐在门槛上,摆弄着手里的匕首。
五更的梆子声在长街上敲响。
周宅书房的灯,灭了。
几十丈外的行辕里,没人察觉。
破晓前的那一刻。
晨光越过高墙,投射在书房紧闭的窗户纸上。
房梁多出了一条白绫。
白绫穿过梁木,打好了死结。
那道人影双脚悬空,垂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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