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行辕门前,长街死寂。
绯色官袍贴着石板。
乔维岳长揖及地,腰弯得几乎要对折。
“围城是下官约束不力,城中流言是下官失察。”乔维岳声音沙哑,透着股肝脑涂地的诚恳,“茱萸湾闸口年久失修,恐误春漕大局。
下官恳请殿下亲临,定闸工之责。
江南百官,皆盼殿下定夺。”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围城的几百厢军面面相觑,连握枪的手都松了。
一个两路转运使,当街给储君赔罪。
赵惟吉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老翁。
这老狐狸,真把孤当泥捏的了?
“乔大人忧国忧民。”赵惟吉语调平淡,“明日正午,孤去。”
大门轰然合拢。
门刚关上,石贻孙快步迎上来,手里捏着个封蜡竹筒。
“粮房那个小吏送来的,周怀岫的信。”
赵惟吉剥开蜡封,抽出一张寸许长的黄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
闸口有鬼。
签押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崔仁冀一巴掌拍在桌上,老眼圆睁:“殿下不能去!
乔维岳姿态越低,杀心越重。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必须称病!”
李沆板着脸,沉声道:“乔维岳此举无一字合制。
下官这就具状驳回,发驿骑回洛阳。
我们拖,拖到圣旨来。”
“拖个屁!”石贻孙一把抽出腰刀,砍在案角,“这帮孙子连饭都不给我们吃,还等洛阳?
殿下,拨我三十人,今晚我去宰了他!”
三个人吵成一团。
吵的其实是一件事:东宫输不起。
死在江南,就算事后诛乔维岳九族也没用。
赵惟吉没说话。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日期。
“你们看看这个。”赵惟吉把纸推到桌心。
众人止住声。
“左边,是乔维岳请勘的日期。
明日。”赵惟吉屈起指节叩了叩桌面,“右边,是近五年,扬州春汛洪峰过境的均日。
也是明日。”
崔仁冀脸色陡变:“相隔不足半日。
他是要借天灾,杀储君!”
“孤若不去,他会造第二个闸口,第三个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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