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厅。
枢密使曹彬近日抱恙请告,由枢密副使张宏暂主院事。
他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许久没喝,茶面上连热气都散尽了。
御史中丞站在下首,压低声音:“相公,扬州那边传了信,东宫的折子已经进宫了。
上头说,行辕被围。”
“围了?” 张宏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围的?”
御史中丞愣了下:“自然是……”
“是太子骄纵。” 张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太子下江南,不去查账,偏要擅权。
惊扰地方大员,强扣转运司财物,这才激起地方卫戍的愤慨。”
御史中丞咽了口唾沫。
“去安排。” 张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把这话放出去。
让台谏那帮人动笔,就说东宫行事跋扈,乱了江南春漕的章程。
另外,拟一份折子递进宫,就说江淮运河重地有乱,请旨由枢密院即刻接管沿线防务。
绝不能把兵权留在太子手里。”
御史中丞应声退下。
同一个时辰,隔壁政事堂。
吕端靠在圈椅里,闭着眼。
右手伸进左边宽大的袖口,捏了捏。
那里头有一份折子,写的是弹劾太子年轻气盛、扰乱地方。
手停了两息,又抽出来,换到右边袖口摸了一把。
这边也有一份折子,写的是保举太子遇乱不惊、有平叛之才。
两份折子,用的是一样的楮纸。
门外脚步声来来去去。
吕端叹了口气,睁开眼。
风往哪边吹还不知道。
江南这局棋下得太浑,手里的家伙不能先亮。
谁先亮底牌,谁死得最快。
洛阳皇宫,垂拱殿。
三份加急文书在宽大的御案上排开。
殿内很静,只有炭盆里偶尔传出轻微的剥啄声。
赵德昭拿着朱笔,看着最左边那份西北战报。
石保兴和李继隆联名上的折子,写着李继迁重伤逃遁,恳请朝廷发兵深入追击。
笔在手里转了转,笔尖沾足了红印泥。
落笔很重。
“不追。
困他。”
四个字写得很大,占了半页纸。
窦神兴拎着铜壶走过来,热水冲进御案旁的茶盏,腾起一股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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