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渡口。
澄海水军帅船甲板上。
沈承礼坐在马扎上,拿着块粗布,一下一下的擦着刀背。
副将端着一张绢本水道图凑过来,图是路彦铢后半夜摸完闸口,顺着暗渠送出来的。
副将手指点在图上一处用红笔圈出的河湾。
“都指挥使,茱萸湾往下三里,水深也就两丈,江底下全是暗桩。”副将压低声音说,“过了这片暗滩就是转运司提前设的泄洪口,路都头已经留好标记了。”
沈承礼将粗布扔进木盆,站起身,刀插回鞘里。
按大宋军制,外镇水军跨防区调动,得有枢密院的宣命与兵符,没旨意就过界,跟谋反一个罪。
可那是昨天的规矩。
邓王昨夜咳着血批了那四个字,钱家的船,今天就不讲《宋刑统》了。
“拔锚。”沈承礼一抬手。
副将转身就奔向主桅。
“升帆!
所有人起锚,逆水往上靠!”
号角声响,三营战船排开,顶着江水往茱萸湾开。
刚走了两里路,前面水上冒出一艘江淮水军的巡船。
船头站着个押队,举着令旗,隔着老远喊话,风太大,也听不清在喊什么。
沈承礼眼皮都没抬,头偏向左舷的床弩。
“满绞,用精钢箭。”
四个光膀子的军卒合力转动绞盘,铁家伙咯吱作响,一根粗大的钢箭装进了槽里。
沈承礼抬起右手,往下一劈。
军卒抡起大木槌,砸下机括。
“嗡——”
弓弦一震,那根手腕粗的钢弩箭飞过江面,直接扎在巡船押队跟前五尺的水里。
江水窜起老高的水柱,劈头盖脸砸了那押队一身。
押队叫了一声,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在甲板上,令旗也扔了,手脚并用爬向船舱。
那艘巡船掉转船头就跑,桨片拍水拍得乱溅,往江淮大营方向去了。
沈承礼收回视线,拍了拍刀柄上溅的水珠。
半个时辰后,澄海帅船到了茱萸湾的出江口。
一艘挂着“淮南”旗号的斗舰开了过来,船头站着个江淮水军的使者,手里举着一枚都指挥使的宣牌。
“江淮水军都指挥使有令!”使者扯着嗓子喊,“澄海水军没走手续擅自闯内河,赶紧退回去!
不然按军法处置!”
沈承礼走到船舷边,探出身子。
“把绳子甩下去。”
两个澄海军卒甩下缆绳,兜头圈住那使者的上半身,用力一收。
使者惨叫着被拽上了帅船甲板,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宣牌滚到了沈承礼靴子跟前。
沈承礼一脚把那牌子踩进甲板缝里,刀鞘在使者下巴上磕了一下。
“吊上去,找个风口挂着。”
军卒上前把使者绑了,绳扣穿过滑轮,没一会儿,江淮水军的使者就被倒吊在三丈高的主桅杆上,江风一吹,来回打晃,尖叫声传出老远。
沈承礼没再看他,转头盯向上游闸口方向,手指在水道图上路彦铢标出的那排暗桩上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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