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彦铢拽着绳子,从泥水里拖出三个浸透封蜡的油纸布袋。
正殿里,石贻孙手脚麻利的割开布袋。
除了三袋白花花的新米,最底下还护着一小坛密封的腌鱼。
坛口贴着张字条。
赵惟吉接过字条展开,上面是钱锦儿的字迹。
“殿下尝尝,钱塘口味合不合。”
赵惟吉拿着字条,没忍住笑了。
“江南的腌鱼,倒也来得及时。”
半个时辰后,行辕后厨飘出鱼香和米饭气味。
院墙外,厢军校尉用力吸了吸鼻子,肚子发出咕噜的响声。
“这帮京城来的老爷,断了四天粮,哪来的肉味。”
小石站在门边笑。
“殿下,我送恭桶的时候打听了,外面那帮厢军的粮饷已经半月没足额发了。
转运司库里全是空账,乔维岳根本没钱填这几百口人的肚皮。”
石贻孙扒着墙头,手里端着碗冒尖的白米饭配腌鱼,故意吸溜出声响。
“哎呀,这江南的米,就是比糙米养人。”
转运司正堂。
乔维岳看着手里扬州各大米行的日销单子,把纸捏得死紧。
“昨夜城南三家米仓连夜售罄,货全空了。”他把单子拍在桌上,“谁能告诉本官,这大批的粮食是顺着哪条道进来的?”
费先生垂着手。
“驿路与城门皆有重兵把守,没见着大批车队入城。”他迟疑了一下,“怕是顺着瓜洲方向的内河水系,零散运进来的。”
乔维岳大步走到江防图前,重重拍在润州与扬州交界的水域。
“钱家的货船不走官河,改走野水。
沈承礼那三艘战船,借着操练的名义,已经在江面上列了七天的阵势了。”
他停了一下,转身看向费先生。
“洛阳那边的札子,为何还没动静?”
费先生额头冒汗。
“昨日刚收到的驿报,官家命窦神兴发了口谕,原话是查案照太子章程办。”他声音更低,“驿房那边擅自把时辰压了两天,才送呈大人。”
乔维岳抄起茶盏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蠢货。
什么叫照太子章程办?
这是把老夫当成了磨刀石。”他来回走了两步,“东宫那头断粮九天不见半点慌乱,水军战船压在江面,城里粮价异动,内鬼早就通了天了。”
费先生弯腰将地上的瓷片捡起,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上去。
“大人,转运司内经手底册、料钱、耗米这三摊事务的人,共计十七名。
属下已按行迹排查,标了签。”
乔维岳接过名单,上面已经用朱笔标出了几个人。
他提笔蘸墨,眼睛在名单上扫了一遍,手很稳。
一路看到周怀岫三个字时,乔维岳的手停了一下。
这人昨日刚向粮房领了一批布面,说是给快临盆的妻子做冬衣。
乔维岳的手只停了那么一下,笔尖便落了下去,在周怀岫名字旁重重画了个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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