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泠的声音。

白衍序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让他心碎又震撼的一幕。

成泠就靠坐在他旁边那棵大树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轻颤。

她的左肩后方，赫然插着那支短矢，箭杆已被折断，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伤口周围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暗红。

她的右手掌心，也是一片血肉模糊，腰侧的衣物也被划破，露出里面翻卷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仍在渗血。

然而，即使如此重伤，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并带着一种惊人的温和……

白衍序难以形容这一刻心中剧烈的震颤。

原来，她不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成泠……”

惊惧、担忧、心疼，庞然大物般，压在他的心头，以至于白衍序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发抖。

他想看看她。

他想靠近一点，仔细地……看看她。

但他却发现胸腹、后背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竟然完全爬不起来……

成泠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动作和意图，虚弱道：

“真的，别动……”

“成泠……” 他的嗓音在夜风中微弱颤抖。

她正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左手，拿一块从自己里衣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擦拭着白衍序脸上和脖颈上的血迹和污垢。

成泠在崖上虽然抓住了射向白衍序脖颈的箭矢，但时机太紧急、机械弩的冲击力太大，她仅仅是握住距他喉头一拳的箭头。

为了降低风险，防止箭矢直接穿透手掌，所以她偏了力，让箭矢偏轨而出。

所以白衍序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被弩矢擦过的伤口。

不浅的血痕，皮肉外翻。

但好在，没有伤及动脉，性命尚在。

他一直昏迷，好不容易醒来，成泠心有余悸，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缓缓绽开一个极轻柔的笑，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他：

“爷，都这样了，还是漂亮。”

四野之中，唯有风声。

白衍序狂跳的心，听到这一句，像是软软地卡了一下。

他一下觉得，自己会笑，一下却又觉得，自己会哭。

他说：“成泠……你怎么这样？”

成泠笑着叹出一口气，说：“色魔转世，没法救，不如爷救救我？”

她还能说出这种话，大概确实还能活。

白衍序这才勉强压抑住心中的忧急、躁动，听了她的话，安安心心地躺着，仰面朝天。

安静的夜里，寂静了良久，成泠才听见他轻叹的声音，像是极力隐忍着，又很是滚烫的，带着难以压抑的低低的颤音，颤声说：

“成泠啊……你疼不疼？”

他明明知道她好疼，好疼好疼……

成泠知道他是哭了。

明明月光只有一条罅隙那么奢侈，但她还是看见了他眼角的水珠，火辣辣地滚下来，急惶惶地渗进漆黑的发丝里。

成泠瞧着他的那一刻，静了静，不由放轻了声音，说：

“爷，不疼。”

月光清妙。

白衍序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地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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