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枕就放在诊案的边缘,离许鹤择的手边不过尺余。
许鹤择为老婆婆写完方子,嘱咐了学徒去抓药,才将视线转向林小姐。
但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专业而疏淡的神色。
“林小姐。”
他示意了一下脉枕。
林小姐却未将手腕完全放上去,只是用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棉布的边缘,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许大夫,又来劳烦您了。
“我这毛病说来也怪,平日里还好,只是一到午后,便觉心慌气短,神思不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她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许鹤择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又移到她脸上,声音平稳如常:
“且容许某切脉。”
林小姐这才慢悠悠地将手腕,完全搁上脉枕,却故意将袖口滑落,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腕子,腕上还系着一条玉扣的红绳,鲜艳夺目。
面对如此鲜妍明媚,许鹤择却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熟练地伸出三指,如常地搭上她的腕脉。
他的手指稳定,隔着皮肤,探寻脉搏,垂着眼,神情平淡而专注。
但林小姐趁着他凝神诊脉的当口,就稍稍靠近,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
她的呼吸放得极其轻缓,身子再度不易察觉地,往前,倾了少许……
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当悄悄逾过正常距离时,
许鹤择却陡然正身,
他抬眼看她,目光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暗含着无声的警告,却没有言语,似乎是为她留着面子。
但林小姐察觉,却仍是不肯罢休,“许大夫……”
许鹤择冷然地瞧着。
林小姐大胆试探:“我这心悸……是不是因为心里总惦记着……什么人呀?”
许鹤择尚未回答,“啪”的一声脆响,从外面传来。
是成泠腰间的佩剑剑鞘,稳稳地磕在了门框上。
这声太有穿透力,所有地声音,都随之一息,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门口逆光处,站着一个身高出众的女子,玄色窄袖武服,勾勒出利落的身影,
她未戴过多饰物,头发只一枚简单的木簪固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现在很不高兴……
低沉的气压,随着她的目光笼罩下来。
堂内静得,能听见药炉上,药汤翻滚的“咕嘟”声。
许鹤择缓缓收回了诊脉的手指,目光越过林小姐,与门口那道凛冽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却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客套疏离。
林小姐却似乎不太喜欢被此人打断自己和许大夫的“诊疗”,视图拉回许大夫的视线,便自顾自地说:
“这玉扣,是我娘去灵隐寺求的,说是能安神……您看看,是不是贴身戴着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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