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泠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许鹤择亲自交代板蓝配的提神清心的药油。
不过,用得太多,所以并不是常常有效。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揉搓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
微凉的药油带着薄荷与冰片的辛辣气息散开。
许鹤择紧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呼吸也略微平缓了些。
成泠松一口气,道:“好点吗?”
许鹤择极轻地点了下头,依旧没睁眼,只是手中抓着她的力道稍稍松了些。
船舱外风浪声、船体吱嘎声、水手们的呼喝声混杂一片,喧嚣而混乱。
“马上就到扬州了,再过几天,就能到苏州了。”
成泠一边继续用指腹打着圈,帮他按摩穴位,一边絮絮地说着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边天气暖和,水也没这么急。
“宝贝,我们去吃地道的苏帮菜,你不是喜欢清淡的吗?
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还有桂花糖藕。
“你说京都的甜腻,咱们就去吃最地道的。”
许鹤择在她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气息微弱,但很是捧场。
“苏州的丝绸很是出名,咱们去逛逛,多做几身衣裳,你帮我相相样式……”
许鹤择靠着她,静静的。
“然后,再找个安静的园子住几天。
都说苏州园林甲天下,咱们就不用闷在船上了……”
成泠的声音轻而缓,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感觉怀里的人似乎又睡了过去……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了些。
成泠把他搂紧了些。
她借着摇晃的烛光,看见他安静的容颜。
虽然依旧眉头微蹙,但至少不再痛苦地干呕了。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即便是这般狼狈病弱的模样,也依旧好看得似天人下凡,不染纤尘。
平时成泠对这张脸欣赏、爱慕、依恋至极,但此时看在眼里,却只见那种苍白,令她难过,心疼至无以复加。
她低头,在他发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
“我一直一直守着你,睡吧,宝贝。”
许鹤择窝在成泠怀里,却想起当年他和长公主上京的时候。
他刚刚被她弄到手,她对他的兴致尚高,命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容他有一丝机会逃跑。
可实际上根本用不着,因为长公主用他的家人作威胁,已经足够让他这辈子都跑不了。
他们一起坐上回京的官船,他也是这样晕得神魂不知。
可是长公主什么也不管,只是每日闲暇的时候,走到他的房间看他吐。
他觉得她简直是个变态。
后来事实证明,长公主确实是个变态色情狂,即使他吐得天昏地暗,她还是无视他的一切感受,和他颠鸾倒凤。
许鹤择恨死了她,恨不得把她一针扎死。
只是这个计划无限地延迟了,直到后来的成泠在那个傍晚的黄昏里,问他:喜欢什么?
折扇,还是团扇?
后来他就舍不得把她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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