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她一眼，道：

“不然呢，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

成泠笑了一下，望一眼他身边的座位，虽然那里并没有像他的座椅那样，被佣人铺上了一层软垫，但胜在地理最佳。

她便问：

“我坐你旁边，慢慢和你说，成不？”

顾雁停瞥了一眼，淡淡的，道：

“爱坐哪坐哪。”

成泠便有些喜，那样拉了拉椅子，挨着他身侧坐下，一边给自己沏上茶，一边道：

“我也没有那种爱好。

这里边都是苦命人，我帮她们还来不及，怎么会祸害她们？”

顾雁停微微抬眼，似乎有些意外，放了茶盏，好整以暇地看她，道：

“何出此言？”

成泠便看好他的茶，给他续上茶水，淡定道：

“秦楼楚馆里头，哪个不是可怜女子，谁生来愿意被人如此对待？

“红袖招虽有排面，外头看起来热闹非凡，可里面终究做的是皮肉生意，困在这里的人跟落进泥沼没什么区别，哪有什么好结局……”

顾雁停十分震惊于成泠言辞，她贵为长公主，与活在泥泞里的人，从来是毫无瓜葛的。

而此番言语，几分悲悯，竟对最底下的人，付出了同理心。

这远远超过他所能预期。

就算她诚心要演些好戏，但这也未免……太诚心了些。

顾雁停，几乎没有见过她这一面，从前她几乎是“很积极”的一个人，而后来，又“很冷淡”。

他竟然觉得……

她成熟了很多，比起小时候……

他望着，又觉不妥，默默垂下眼睑，遮掩了那些情况外的神色。

“你这样可怜她们，怎么又不帮帮她们？” 他轻描淡写地说。

成泠却摇摇头，

“如果现在把她们都救出来，老鸨立刻就会派人物色一批新人，无穷无尽，治标不治本。

“而我呢，一旦救了第一批，一定会想救第二批、第三批……

“如果不能一直救，那么就不救，这样对我的心理健康，会更好。

“我终究不是什么大善人，并不会为陌生人付出太多精力。”

顾雁停望着她，几分出神，半晌，才收回眼神，瞧着那茶盅，道：

“你却怕我饥不择食，把人吃了么？”

成泠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顾雁停身边莺莺燕燕环绕、场面一度磕磕碰碰的画面……

她脸色瞬间有些白，半是威胁，半是试探，干笑道：

“……别人我点到为止，但我的顾老大，我总得奋不顾身，等我把这座楼拆了，就把您带回家，关在顾园里，日日夜夜地守着你。”

顾雁停手中的茶盏转到一半，停在那儿。

楼下的曲儿唱到终了，一刹那寂静。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爆发的掌声和喝彩涌上来，顾雁停才将杯盏落桌，道：

“你可真霸道啊，成泠。”

明明娶了八个，却叫别人为你守身如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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