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过,他站过,他听过,然后他走了。
他的情绪余波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
叶知秋站在大殿的角落里,菌群网络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朝堂。
他的“信息孢子”附着在每一根柱子上、每一块地砖上、每一片剥落的金箔上。
他在提取这个空间的“记忆”——不是比干的记忆,是这座朝堂的记忆。
它记得比干走进来时的脚步声,记得比干跪下时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记得比干说“臣有死谏”时,声音在柱子间回荡的回音。
叶知秋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那些“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汇聚成一条模糊的画面——比干跪在龙椅前,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沙哑。
他在说话,说什么?
叶知秋听不清。
他把那段信息存了下来,等宁采臣来翻译。
林素衣站在大殿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她没有在看比干,她在看钱彬。
钱彬在等。
他在等比干转过身来。
比干还在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转身。
他的步幅均匀,速度均匀,连呼吸都是均匀的。
他像一个钟摆,摆了几千年,不会停。
钱彬不急。
他在等一个机会。
柳望舒站在钱彬身后,帛书展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没有写。
她在感受。
感受这个空间的气息,感受比干的执念,感受钱彬的等待。
她的笔尖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手抖,是灵力在试探。
她感觉到了——比干快要转身了。
不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是因为他问了几千年的问题,终于有人来回答了。
比干停下了。
他的脚停在青石板上的凹坑里,没有再迈出去。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的头慢慢转过来,不是转整个身体,是只转头。
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像生锈的门轴。
他看到了钱彬。
不是看到一个人,是看到一束光。
翠绿色的,从钱彬的手腕上流出来,顺着他的手串,沿着他的手臂,漫过他的肩膀,在他的头顶凝成一团淡淡的、温暖的、像春天一样的光。
比干的眼睛是浑浊的。
不是白内障,是哭太多了。
几千年的眼泪,把眼球表面的那层膜哭坏了。
但他看得见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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