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荷花在身后渐渐隐去。
月光下,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收拢,像一盏一盏熄灭的灯。
钱彬没有回头。
周瑜去找孙策了,柴桑太冷,没有人弹琴给他听。
前方的光不是赤壁的金白色,是银白色的,像月光,但比月光冷。
光里面是一条路,土路,宽到能并排走十几匹马。
路两边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土——红色的土,血染的。
血渗进土里,干了,变成暗红色,一层盖一层,盖了几千年。
路的尽头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马蹄砸在干硬的土路上,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尘土从远处卷过来,遮住了天。
尘土中,一匹白马冲了出来。
马的鬃毛是银白色的,被风吹得像一面旗。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银甲,铠甲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
血干了,变成黑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像豹纹。
他的脸很白,不是玉的白,是雪的白。
眉毛很浓,眼睛很大。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杀气,是认真。
一种很认真的、像小孩子做功课一样的认真。
赵云。
常山赵子龙。
他怀里鼓鼓的,铠甲下面塞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裹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不哭不闹。
他身后,尘土中涌出密密麻麻的骑兵——曹军的虎豹骑,五千人,铁甲,长矛,黑压压一片。
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追到了赵云马后不到十丈,弓弩手在马背上张弓,箭镞对准了赵云的背。
赵云没有回头。
他把怀里的襁褓又往上托了托,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握着枪。
枪是银枪,枪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钱彬站在路边,刚要开口,闻不语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有东西。”闻不语的手语比划得很快,“暗紫色的。
在战场上空。”
钱彬抬起头。
灰蒙蒙的天幕上,有一道极淡的暗紫色光纹,像一条蛇,在云层中蜿蜒。
雷震。
“他要干什么?”宁采臣问。
“不知道。”钱彬推了推眼镜,“但不管他要干什么,别让他碰赵云。”
第一次冲进去。
赵云没有看追兵,他看的是前面——前面是曹军的大阵,密密麻麻的步兵盾墙,长矛从盾墙后面伸出来。
他勒了一下马缰,白马前蹄腾空,长嘶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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