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坂坡的银白色路在身后渐渐淡去。
赵云的背影消失在金色的光里,马蹄声和枪尖上的红缨都远了。
钱彬没有回头。
前方的光是一种很旧的颜色,像竹简被岁月泡过的颜色,深褐色的,带着墨香。
光里面有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木头的,窗户开着。
窗外种着几竿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火苗不大,但很稳。
桌上堆满了纸,纸边放着一把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茶香混着墨香,在屋子里慢慢散开。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灰色的布衣,不是官袍,不是铠甲。
头发花白了,不是全白,是一半黑一半白,像冬天的山,山顶有雪,山脚还是青的。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两颊凹下去,但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老油灯的那种亮,灯芯烧焦了,火苗不大,但稳。
他手里握着笔,笔是竹杆的,笔头秃了。
他写一个字,蘸一下墨,写得很慢。
不是手慢,是心慢。
钱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小青从他的袖口里探出头来,翠绿色的,歪着头看着屋里的光。
“诸葛丞相。”钱彬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笔停了。
诸葛亮的手悬在纸上,笔尖离纸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他没有抬头。
“你是谁?”
“路过的人。”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
笔尖落下来,落在纸上,墨晕开一个小小的点。
“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
这里是成都,不是路过的地方。”
“专门来看您的。
路过成都,讨一碗茶喝。”
诸葛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伸手提起陶壶,往一个空碗里斟了七分满。
茶水是深琥珀色的,热气升起来,在灯影里打转。
“进来吧。
门口风大。”
钱彬走进屋子,在桌边坐下。
陶碗很旧,碗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但茶很烫,很香。
他双手捧着碗,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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