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抬头看——防护罩上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缝,很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天边。
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
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的黑。
裂缝在扩大。
很慢,但确实在扩大。
车里没有人说话。
赵真真攥紧拳头,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感觉又动了。
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很慢,很稳,像有人在身体里铺了一条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不害怕。
那种感觉很陌生,但不让人害怕。
大巴拐上主干道,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司机不想开快,是根本开不快。
整条路被堵死了。
私家车、出租车、公交车、电动车、行人,全挤在一起,喇叭声、哭喊声、叫骂声搅成一团。
有人弃车跑路,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地响;有人站在车顶往远处看,举着手机想找信号;有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骑着共享单车在车缝里钻,车筐里塞着一只猫,猫在叫。
赵真真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车流几乎不动,五分钟挪了不到十米。
“这样下去来不及……”她小声说。
陶翠萍从前排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眉头皱得很紧。
她没说话,但赵真真看到她的手攥着座椅靠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忽然往两边让开了。
不是有人指挥,是自己让的。
像摩西分红海一样,黑压压的人头往两侧分开,中间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辆救护车从通道里挤过来,顶灯在转,但没开警报——可能是怕把人群逼得更乱。
车头上全是泥点子,侧面的车漆刮掉了一大片,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挤出来的。
救护车在赵真真他们这辆大巴旁边停住了。
赵真真透过救护车的后窗往里看——车厢里躺着一个孕妇,肚子很大,羊水好像已经破了,身下的垫子湿了一大片。
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员蹲在旁边,一个在打电话,声音又急又尖,另一个手忙脚乱地翻急救箱,翻出来的纱布和针剂散了一地。
孕妇在喊,声音隔着两层玻璃都能听见。
然后赵真真看见了她哥。
钱彬从救护车的副驾驶座跳下来。
他穿着高中部那件永远扣不好扣子的蓝白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小时候被烫伤的旧疤。
他的书包斜挎着,带子太长,包在他腿边晃来晃去,但他下车的时候没有停步,直接绕到救护车后面,拉开门就上去了。
急救员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谁?”
“我会急救。”钱彬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隔着车窗赵真真都听得清楚,“跟爷爷学过三年中医,心肺复苏和接生辅助都会。”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蹲下来了,手搭在孕妇的手腕上,三根手指,搭脉的姿势,和他爷爷钱景深一模一样。
赵真真见过爷爷给邻居看病,就是这样搭脉——三根手指一放,眉头一皱,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知道。
钱彬搭了大概五秒钟,抬头看急救员:“胎位不正。
你们有艾条吗?”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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