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条。
针灸用的。
或者任何能温灸的东西。”
急救员翻遍了急救箱,最后从最底下翻出半盒艾条,不知道是哪年剩的。
钱彬接过来,用打火机点着了,让孕妇攥在手里。
然后他让急救员把孕妇的腿垫高,自己在另一侧蹲下来,手掌按在孕妇的腹部,轻轻地、有节奏地推。
“呼吸,跟着我数。
吸——二三四,呼——二三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课文。
孕妇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呼吸,喊叫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赵真真趴在车窗上,看着哥哥蹲在救护车里,满手是血,校服袖口被羊水打湿了,但他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把才七八岁的钱彬叫到跟前,从《汤头歌》开始教。
钱彬那时候还没灶台高,搬个小板凳坐在爷爷脚边,一句一句跟着念。
赵真真坐在门槛上吃橘子,听着哥哥奶声奶气地背“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声音。
后来爷爷身体不好了,手开始抖,写字都写不稳。
钱彬从学校回来就坐在爷爷床边,听爷爷讲那些他听了一万遍的医案。
赵真真有时候路过门口,听到爷爷在说“小彬啊,这个方子你要记住”,听到钱彬说“记住了”。
她以为他只是哄爷爷开心。
但爷爷真的教了他。
现在,在堵死了的主干道上,在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救护车里,钱彬在用爷爷教他的东西,救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赵真真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又一辆车从后面挤上来,鸣笛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转头看窗外——前面的路口被两辆追尾的私家车堵死了,彻底过不去。
行人开始翻越隔离栏,往另一个方向跑。
有人在喊“走不动了!
走路去!”,有人拖着行李箱往辅道上挤。
“全体下车!
走路去广场!”引导员的喇叭从前面传过来,声音已经劈了。
大巴司机拉开气阀,车门“嗤”地开了。
陶翠萍第一个跳下去,站在车门口接学生。
赵真真跟着下车,脚踩在柏油路上,烫得脚底板发麻。
她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
钱彬还在里面,手上的动作没停,额头全是汗。
“哥!”她喊了一声。
钱彬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快,很轻,但赵真真看到了。
她哥在说:你先走。
她咬了咬牙,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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