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只能吃一顿饭,粥煮得很稀,里面放几根野菜。
他不在学舍里吃,端到后院,蹲在墙角,几口喝完,把碗舔干净。
不让人看到。
同学不知道他穷。
他的衣裳虽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先生常拿他的文章当范文。
同学问他借文章看,他借了。
借了不还,他也不催。
下次再借,还借。
有一天,一个同学把竹简还给他,说了一句:“朱说,你是不是没吃饭?”
朱说愣了一下。
“吃了。”
“你的手在抖。”
朱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天冷。”
同学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六月的太阳,正毒。
他没有拆穿,把自己带的饼掰了一半,塞到朱说手里。
“吃。
吃了帮我写一篇文章。”
朱说看着手里的半块饼,看了很久。
然后他吃了。
吃完,帮那个同学写了一篇文章。
写得很认真,比自己写的还认真。
后来那个同学考上了进士,送了朱说一整套书。
朱说收了,没有说谢谢。
他知道,谢谢不值钱。
值钱的是把书读完,考中进士,将来也送别人一套书。
钱彬站在书院的门廊下,看着那个蹲在墙角喝粥的少年。
小青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少年面前的砖地上,歪着头看着他手里的碗。
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个缺口。
少年低头看着这只翠绿色的小鸟,愣了一下。
“你是谁?”
小青叫了一声。
少年听不懂,但他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青的头。
小青没有躲。
“你也不怕我。”
钱彬站在远处,没有走过去。
他不需要走过去。
他看完了这一页,翻过去了。
画面又转了。
朱说二十六岁。
他站在一座坟前,坟不大,新土。
墓碑上刻着“朱文翰之墓”。
不是他亲生的父亲,是继父。
继父对他很好,供他读书,从不打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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