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回信了，说“谢谢范大人”。

有些人没有回信，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收到。

他都写了。

写了几百封。

手写酸了，就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爹，吃饭了。”他的儿子范纯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块饼。

粥很稀，咸菜很黑，饼是凉的。

范仲淹转过身，看着那碗粥。

“你做的？”

“嗯。

娘病了，我替她做的。”

范仲淹走过去，端起粥，喝了一口。

不烫，正好。

他看了儿子一眼。

“你放了什么？”

“放了红枣。”

“粥甜了。”

“甜了好。

您喝了一辈子苦粥，该喝点甜的了。”

范仲淹没有说话。

他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回托盘上。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长大了。”

画面回到岳阳楼。

范仲淹站在栏杆边，面朝湖水。

湖很大，水很深。

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起来，像一面旗。

钱彬站在他旁边。

“范先生，您还有什么要告诉后人的吗？”

范仲淹想了想。

“告诉后人——我写的‘先忧后乐’，不是口号。

是做。

做了一辈子，没做完。

没做完的事，后人接着做。

一代做不完，做两代。

两代做不完，做三代。

总有一代能做完。”

钱彬点头。

范仲淹笑了。

他转身，面朝湖水的更深处。

湖水深处有一条路，不是水做的，是光做的。

青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他迈出一步，踩在水面上。

水没有沉，他走得很稳。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和湖面上的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哪是人。

小青蹲在栏杆上，看着那个方向。

它叫了一声，很轻。

它翅膀上又多了一颗墨点——青灰色的，像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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