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动。
地府没有太阳。”他顿了一下,“但本王等了很久了。
今天送进来三个,两个已经被送进去了,还有一个——”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铁门内侧,“还在门口站着。”
周景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铁门内侧的甬道里站着一个人,背靠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干了很久的血。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卞城王说:“他叫李三。
生前是个铁匠,打了一辈子铁,收了一个徒弟。
他把手艺传给了徒弟,徒弟学会了之后自己开了铺子,抢了他的生意。
他去找徒弟理论,被徒弟推了一把,摔在炉子上,烧伤了半边脸。
后来他死了。
他徒弟也死了。
他到了本王这里,说他‘不恨’。”他顿了一下,“但他不肯进去。”
周景山走近铁门,隔着门槛看着那个靠着墙壁的人:“你不恨他,为什么不进去?”那个人的目光没有动,依然落在面前的空处。
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不高,带着一种像是被砂纸磨过很多遍的干涩:“我不恨他。
但我不知道我该恨谁。
不恨他,我就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不了别人,就只能恨自己。”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停得太久,久到墙角的影子都移了一寸。
“恨自己为什么把铁匠铺传给了他。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一手。
恨自己为什么在他开口要学的时候,什么都说。”
卞城王站在铁门外,声音不高,但整个甬道都听得清楚:“你恨自己,所以你站在这里。
你站了三天了。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才肯进去?”李三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又像是他自己在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周景山问:“大人在等他自己走进去?”卞城王说:“本王在等他发现一件事——他恨的不是自己。
他恨的是‘信错人’。”他顿了一下,“但他不肯认。
他认了‘信错人’,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他不想推翻这件事。”
周景山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卞城王没有回答,但他迈了一步。
他跨过了铁门,走进甬道,走到李三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影子落在李三身上,遮住了他面前的光。
李三抬起头,看着他。
卞城王低头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你徒弟后来开的那家铺子,三个月就关了。
他打的铁太硬,硬到不耐用。
他学你的手艺,只学到‘怎么打’,没学到‘怎么退火’。
他的铁,断得比你的快。”
李三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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