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个字:“……真的?”卞城王没有回答“真的”或“假的”。
他转过身,面朝甬道更深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自己进去看看。
大叫唤地狱里,你的徒弟也在。
他比你早来了十二年。”李三站在原地,靠在墙上的身体慢慢直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迈出了一步。
他走过卞城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在确定自己该往哪走。
卞城王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看他。
李三自己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越来越远,融进了深渊底部那些低沉的回声里。
卞城王站在铁门内,没有出来。
他侧过头,面朝周景山:“你们跟本王来。
本王带你们看,大叫唤地狱的第九层。”
他转身,迈步朝甬道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处,像是用步长丈量过无数遍的距离。
铁门的门框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坑,里面嵌着极细的铁丝——不是用来照明的,是用来固定锁链的。
锁链已经空了,但磨损的痕迹还在。
越往深处走,两侧的石壁越窄,光线越暗。
从暗红色变成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几乎看不见的黑色。
空气开始变沉——不是冷了,是另一种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缩着空间,把呼吸压成了一半。
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断崖边那种闷闷的低吼声,变成了一种更细的声音,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铁皮上呼吸,只有气,没有声。
卞城王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大叫唤地狱一共九层。
第一层到第八层,你们已经看到了——嵌在崖壁上,被锁链吊着,被铁链拴着。
那是‘能喊出来的’。
能喊出来的,就有机会出来。
到了第九层——”他停下来,侧开身。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
门不高,顶部比他的头顶低。
栅栏是铁的,锈色深,被什么东西反复浸过又晾干,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褐色涂层。
透过栅栏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没有深渊,没有崖壁,没有铁链。
是一间铁屋。
铁的墙壁,铁的地面,铁的屋顶。
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没有锁链绑着他,没有铁链拴着他。
他坐在那里,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囚衣是干的,没有血迹,没有污渍。
他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连汗都没来得及出。
卞城王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那个人:“他是大叫唤地狱里待得最久的人。
五百七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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