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可她还没来。”孟婆没有催他,只是和他并排坐着:“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可能会晚一些来?”男魂沉默了很久:“……她说过。
她说,如果她来晚了,让我先喝。”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那一句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的,“可我要是先喝了,她来了,还能认出我吗?”他的手指攥紧了碗沿,没有松开,也没有喝。
孟婆没有替他回答。
她只是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那碗凉了的汤被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后来一个穿灰衣服的年轻女魂走过来了,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岔道口,像是在等一个人认出来。
她看到那个蹲着的男魂了,他没有抬头。
她站了一会儿,自己舀了一碗汤,喝完,过了桥。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男魂在那碗凉透了的汤面前坐到了天黑。
天黑之后,他忽然开口:“她来过了对不对?”孟婆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不高地开口:“她来过了。
她站在岔道口,等了一会儿。
你没有抬头。
她就走了。”男魂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他低头看着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汤,没有去碰它,也没有松开攥着碗沿的手。
孟婆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男魂猛地抬起头:“她说什么?”
孟婆说:“她说——‘他要是想找我,他会喝完那碗汤的。
他喝完,我就会记得他。
’”男魂愣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了那碗凉透了的汤,一口喝完了。
他没有放下碗,握着碗沿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放回石台上,走向了桥。
他过桥的时候,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周景山站在岔道口,看完了全部。
他转向孟婆:“您在这里看了三千年,累吗?”孟婆说:“累。
但累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累的时候,还有没有人端着碗等下一批。”
她站起来,走到锅边,从锅沿内侧那道裂纹旁取出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红线,线的末端系着一粒极小的白色珠子。
她把红线放在石台边沿:“这根线在我这口锅的锅沿内侧放了三千年了。
它吸收了三千年的‘放下’。
它叫‘忘忧线’。
系在手腕上,在你放不下的时候,它会变温。”她弯腰从矮墙根下那棵枯草旁边捡起一片枯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起,但叶脉完整:“这棵草在孟婆亭外长了四十多年了,每年春天长一片新叶,冬天枯掉。
这一片是今年的。”她顿了顿,“你们两个都带走吧。”
周景山接过红线系在手腕上,枯叶收进怀里。
小麟从衣襟里探出脑袋,眯着眼看了看那根红线:“忘忧线,老夫听说过。
当年有人系了它,等了五百年没等到人,最后那根线烫得跟火炭一样。”孟婆看了小麟一眼:“那根线后来怎么样了?”小麟说:“那人放下碗走了,线就不烫了。”孟婆没有再问。
陆判站在石台侧后方,一直没说话。
等到周景山收好东西,他才开口:“本王带你们去十八层地狱。
这一程还没走完。”他走到岔道口,侧过身等他们。
周景山没有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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