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轮之间有一条窄路,仅容一人通过,路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经轮阵列的边缘,有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身影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袈裟,身形不高,约莫五尺出头,肩背微微佝偻,像是一个常年弯腰做事的人。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极短的木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李煜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很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气息——和岳飞那种被锁住的沉重不同,和药师佛那种被反转的滞涩也不同,和日光菩萨那种被拆开的疏离也不同。
这道气息更接近一个人拼尽全力守了一件东西很久,守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守的那种疲惫。
那身影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用极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的声音说了一句:——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要不要歇一歇再过来?
李煜在屏障前停步,看着那身影侧面的轮廓,焚天战斧上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你是接引的,还是守关的?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半被暗红色袈裟遮住的脸——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像是长时间磨损后留下的纹路,不是老,是被风沙吹了很多年的那种质感。
都是。
他说,我以前是替人引路的,后来路断了,我就留在这里守着没断的那一截。
等有人走过来的时候——我还能替他们指一指方向。
他伸手指了指经轮阵列深处那条窄路尽头的方向,指尖顿了一下:前面那道光,是最后一道了。
走过去之后,灵山的主峰就在面前。
但走过去之前——他收回手,语气平静,你们得先把我身后的这些轮子转起来。
它们停了很久,锈了。
我一个人推不动。
经轮阵列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像是金属疲劳后微微震颤的嗡鸣。
那不是警告,是请求。
经轮阵列的嗡鸣声持续了约三息,然后渐渐沉了下去,像一艘船在靠岸后终于熄了引擎。
那穿暗红袈裟的身影在嗡鸣声消失后微微侧过身来,露出了他的全貌——约莫五十岁出头,皮肤是那种长期被日晒和风吹过后留下的深褐色,嘴唇干裂,眼角处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以不同的角度微微蜷曲着,像是长久握着什么东西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右手握着那柄短木杖,杖身被磨得光滑发亮,握柄处有一圈圈深色的手印,像是被人反复握了成百上千次留下的痕迹。
我叫接引。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代号,以前负责在灵山外围接引迷路的行者。
后来灵山被暗紫色封住了,路断了,我就没再出去接人。
只在这里守着这段还没断的经轮路。
他转回身,用那柄短木杖敲了敲最近的一个经轮。
经轮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是清脆的转动声,而是一种被锈住之后被迫敲击时才会有的钝响。
这些经轮原本是愿力驱动的。
有人诵经、有人发愿、有人走过这条路——经轮就会自己转。
一尊转,带动另一尊,整条路就会像水流一样连贯起来。
但现在——他又敲了一下那个经轮,它们锈了。
因为太久没有人走了。
愿力断流,金属也跟着忘了怎么动。
李煜走到经轮阵列前,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尊经轮。
触感冰冷粗糙,表面的梵文刻痕被一层薄薄的灰褐色氧化物覆盖着,像被遗忘的铜器。
他用力推了一下——经轮微微晃动了一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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