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得很深。
李煜说,不是表面那层,是轴心。
轴心里面的润滑已经干掉了,金属面直接咬在一起,卡死了。
日光菩萨从队伍侧面走上前来。
他站在经轮阵列前,左掌心中的暖金色光芒和右指尖的银白色冷线同时亮了一瞬,然后两道光汇聚到他的掌间,形成一团稳定的金银色光团。
他轻轻将光团推向最近的那尊经轮——光团触到经轮表面的瞬间,那些灰褐色的氧化物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原本的青铜色。
但经轮本身依然没有转动。
愿力不够。
日光菩萨微微蹙眉,我推它——它表层松动了,但轴心还没有活。
需要有人替它当初为什么会转。
接引听到这句话,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像是想起什么的表情。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被放了很多年的话:这排经轮,是当年一位叫金蝉子的法师带人铸的。
铸成之后,他每天走一遍这条路,每走一步就停下来推一尊轮子,诵一段经文。
三百步的路,他走了一天。
后来他走了,路也跟着断了。
赵真真在听到金蝉子三个字时微微抬了抬目光。
她在天庭那条线里听过这个名字——金蝉子是唐僧的前世,在灵山修行时曾经以愿力铸成了一条经轮路,专门接引那些走累了的行者。
金蝉子走这条路的时候——赵真真开口,目光落在那排经轮上,他推每一尊轮子的时候都在念同一段经文吗?
还是每一尊不同?
接引想了想,枯槁的面容上那层岁月留下的纹路微微松动了一点:每一尊都不同。
第一尊念的是如是我闻,最后一尊念的是信受奉行。
他说这条路是一整部经,每一步都是一页。
走完了,经也念完了。
赵真真点了点头。
她走到第一尊经轮前,伸手按住轮面,闭上眼——她在回忆那段经文的开头。
天庭那条线里,她曾在某处见过这部经文的拓本,一共三百句,每一句对应一个经轮。
如是我闻是第一句,信受奉行是最后一句。
她开口诵出第一句时,手指下的经轮表面微微热了一度。
那是一种极微弱的、像是从金属深处渗透上来的温意。
继续。
孙清婉站在她身旁,声音平静却带着鼓励,你记得多少就诵多少。
不需要全对,只需要有一个人记得它当初是怎么转的。
赵真真没有停下。
她诵第二句时,经轮的金属表面又热了一度。
第三句,轮面开始微微振动,像是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终于接到了一点微弱的电流。
第四句、第五句、第六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每一次停顿都是下一尊轮子被推动的前奏。
李煜走到她身侧,没有打断她,只是用焚天战斧的斧背轻轻抵住第一尊经轮的底座——帮她稳住轮面,让它振动时不至于偏移。
小火从他肩头飞起,落在经轮阵列的上方,像一盏悬空的灯,用自己羽毛上残存的金红色火焰照亮了每一尊经轮表面的梵文刻痕。
接引站在远处,看着那排经轮在第一尊被赵真真的诵经声带动后,第二尊开始微微晃动,第三尊开始发出极轻的声,第四尊的轴心处渗出了一缕金色的光芒——那是愿力断流多年后在干涸的河床底部重新冒出的第一股水流。
他的右手握着那柄短木杖,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放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金蝉子走的时候说——要是有人能替我推完这一程,他会在路的尽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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