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之后,网阵的能量流动会进入一个低潮期——那是它在自主调整网络结构时的短暂间歇。
趁那个间隙出手,网阵的反应会被延迟约半息。
帝释天将权杖从预备姿态缓缓举至胸前。
青金石底圈那线蓝晕在举杖的过程中忽然从半寸宽扩展到了整个宝石表面——整个青金石亮了起来,发出一种不刺眼却极专注的、像是瞄准了很久之后终于锁定目标的蓝色光芒。
两息半。
他说,我需要两息半的时间来压制指令中枢。
你们在第三息开始时同时出手——宁晚不早。
早了,网阵会同时锁定两个方向;晚了,中枢会被网阵重新加固。
大梵天没有回答。
他的四张面孔同时合上了眼帘,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层的的状态。
他在数时间——不是用秒或息,而是用网阵能量流动的起伏节律。
那节律像潮汐,有涨有落,此刻正在从涨潮的顶峰缓缓滑向即将退潮的边缘。
退潮的边缘——就是那个间隙。
帝释天的权杖顶端青金石在这一刻达到了全亮状态。
蓝色光芒从他手中的权杖末端涌出,像一支被蓄满了力的弓矢终于松开了弓弦。
与此同时,谷地外围二十三个节点的方向,同时亮起了二十三种不同颜色的愿力光芒。
青金石的光芒在帝释天手中的权杖末端凝聚了约一息,然后如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箭矢般射向谷地北偏方向的地面。
那道蓝光不是直线射入,而是以微微倾斜的角度切入苔藓表面,像一把极薄的刀沿着皮肤与肌肉之间的缝隙精准地滑入。
蓝光穿过苔藓时没有触发任何反应——它太细了,细到网阵的感知纤维在那道光经过时甚至没有察觉到被触碰。
蓝光抵达谷底下方约四尺的岩层时,与那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结晶核接触了。
接触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光芒爆发——只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有人用指尖按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表面的。
结晶核的脉动速度从快而急的节奏骤然慢了下来,像一只原本在狂奔的动物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胛骨,动作还在惯性地往前倾,但已经失去了发力的根基。
压制完成。
帝释天的声音从谷地边缘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进入专注状态的平稳,网阵的感知系统有半息时间处于状态。
半息之内——你们出手。
他说出半息之内的同一时刻,二十三个节点上的愿力光芒同时达到峰值。
那些光芒的颜色各不相同——散脂大将的战意领域是赤褐色的,像干涸土地上忽然燃起的一簇篝火;吉祥天的福运领域是淡金色的,像麦田在收获季节被日光晒透后泛出的光泽;辩才天的声音共鸣是银白色的,像冰面下流动的水在月光下泛出的微光。
二十三种不同的光芒在同一时刻从谷地外围的二十三个方向涌向各自的节点,像二十三支同时离弦的箭矢划出一道道不同弧度的轨迹。
网阵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暗紫色的苔藓表面忽然从平整变得皱缩起来,像是被惊动的蛇群同时昂起了头部。
无数细密的纹路从苔藓表面隆起,试图向那二十三个方向同时延伸——但帝释天的青金石光芒压制住了指令中枢,那些纹路在延伸的过程中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像是散了中枢的蛛网,虽然每条丝线还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收紧。
大梵天朝东的面孔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
他看到那二十三道愿力光芒正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角度向各自的节点汇聚,有的快,有的慢——最外围的散脂大将距离最近,愿力光芒几乎是瞬间就触及了节点;而最远端的韦驮天由于距离谷地边缘较远,愿力光芒还在半途。
那之间的时间差虽然极短,却足以让网阵在多出的一点点反应时间中重新调整方向。
韦驮天慢了半息。
朝东的面孔低声说。
但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东北角的方向忽然涌出一道比预期更快的光芒——那不是韦驮天原本的速度,是他在中途借助了灰岩底部一层薄薄的地脉残余,像是跑步的人在路边抓到一根树枝借力往前荡了一下。
那道光芒在抵达节点的时间比预期的快了约四分之一息,刚好卡在了网阵重新调整方向之前的临界点上。
二十三条光芒在接下来的不到一息内依次抵达了各自的节点。
每一道光芒接触到节点的瞬间,那个位置上的暗紫色苔藓都会从紧密的编织状态中松脱开来,像被人解开了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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