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处松脱点分布在谷地外围的不同方位上,像是二十三根同时被松开的绳头——网阵的张力在这一刻无法均匀分布,有的方向收得更紧,有的方向忽然松脱,整张网在失衡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帝释天没有回头看那些正在松脱的节点。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谷地北偏方向的地面以下约四尺的位置——那颗暗紫色的结晶核正在青金石光芒的压制下缓慢龟裂。
裂纹从结晶核的表面向内延伸,每一条裂缝出现时,网阵的感知系统就变得更迟钝一分,像是被逐渐切断电源的监控网络。
还差一点。
他低声说,权杖顶端的青金石光芒已经从全亮状态开始减弱——压制的持续时间正在接近极限。
如果结晶核在光芒完全消退之前没有碎裂,网阵会在失去压制的瞬间重新收紧,把方才已经被松脱的节点重新拉回原位。
大梵天朝北的面孔在这时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差的那一点——不在核心本身。
在核心与网阵主脉的连接处。
主脉的底端有一层极薄的、像是隔膜般的结构,它把核心的碎裂过程了。
如果不切开那层隔膜,核心会碎得比预想慢三倍。
谁切?
帝释天问。
大梵天朝北的面孔微微转向东北角的方向:韦驮天。
他的位置最靠近主脉底端的侧面——那里的岩层有一道天然裂隙,可以让他把愿力沿着裂隙送进去,从侧面切开那层隔膜。
韦驮天在东北角听到这句话时已经动了。
他没有走向帝释天的方向,而是蹲下身,将右掌按在脚下灰岩表面的一道细长裂痕上。
那道裂痕从灰岩表面延伸入地下,方向正好斜斜地指向主脉底端。
他将愿力从掌中灌入裂痕——灰褐色的岩面在那道愿力流过时微微发亮了一瞬,然后光芒沿着裂隙一路向下,像一盏被点燃的灯沿着一根细长的管道被推向了深处。
光芒抵达主脉底端的隔膜时,那层隔膜被从侧面切开了。
切口很细,像一把极薄的刀沿着薄膜的边缘划了一道,足以让核心的碎裂过程不再受到阻力。
那颗暗紫色的结晶核在隔膜被切开的瞬间从内部裂成两半,然后裂成四瓣,再裂成八瓣——像一颗被压制了很久的硬壳果实在被松开压制后自己碎成了均匀的碎片。
网阵在主脉底端被切开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中心。
那些暗紫色的苔藓纹路从谷地外围开始逐层褪色——不是碎裂,是失去了指挥之后的自行消退,像是撤退的军队在失去将领后一个个放下了武器。
褪色先从最外围的节点开始,然后向内蔓延,每蔓延一丈,地面的苔藓就从暗紫色变成灰褐色,再从灰褐色变成干燥的、几乎没有残留能量的灰白色。
帝释天将权杖从胸前放下来。
青金石的光芒已经退回到了底圈那一线蓝晕的状态,像一盏灯在完成任务后被调回待机的亮度。
他转回身,看了一眼谷地外围那些正在褪色的苔藓纹路——褪色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像是整张网在失去核心之后已经没有能力维持自身的结构了。
网阵散了。
他说。
大梵天朝南的面孔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张一直在做计算的面孔在算完最后一个数字后终于露出了答案已出的放松。
还剩最后一层。
谷地中央那片最厚的苔藓——它还在。
不是网阵的一部分,是。
是系统撤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自动程序。
它不会攻击,但会把没有被解除的残余能量锁在原地。
他朝谷地中央的方向看去。
那片苔藓约莫一间屋子大小,颜色比周围的灰白色更深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晕。
它没有网阵那种紧密的编织结构,更像一块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厚毯,边缘卷曲着,像是被什么人从更远的地方拖过来随手盖在了那里。
那层遗留下的——朝南的面孔微微偏转角度,像是在从另一个方向观察那片苔藓,需要一点时间让它自己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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