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叶忆把铜镜端起来,镜面对准西边。
镜背上第十瓣的温度透过来,贴在她掌心里。
“立钟人铸这口钟就是为了让他听见。
他听见了,敲回来了。
花圃不能不应。”
老人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睛里铁锈色的光在闪。
他把铁链换到右手,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极深的茧,拽铁链拽了多少年,茧就厚了多少年。
叶安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海水里,离独木舟只有两步远。
“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
老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叶安手里的断凿上。
凿刃上的淬火红已经褪尽了,但横纹深处还藏着一丝极细的红。
老人伸出手指,指了一下断凿,又指了一下西边。
然后拽了一下铁链,当。
这一声和前几声都不一样。
干脆,稳,带着一种“走吧”的意思。
“他愿意。
但他要我们带一样东西去。”叶忆说,“断凿。
西边有人敲铁器,他不认识灯,不认识回响,但他认识立钟人的锤音。
断凿里封着同一把锤子的震动。
带断凿去,他就知道是立钟人的人来了。”
傍晚。
老人把独木舟往沙滩方向划动了半步。
船底的暗红色光纹在浅水里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线,从离岸十步远的地方,拖到离岸五步远。
停住了。
还是不肯上岸。
但他把铁钟从黑木桩上解下来,托在手里。
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片碎铁,之前按回钟身上了,现在又取了下来。
他把碎铁放在钟钮上,往叶安的方向推了推。
“他要给我们?”叶安问。
“是押。”叶忆把铜镜对准那片碎铁。
镜面上映出碎铁的断面,断面深处那一丝光在暮色里一下一下地跳着。
“碎铁是铁钟的一部分。
他把碎铁押在花圃,铁钟就不完整了。
带着不完整的钟去西边,到了那边再敲响,那边的铁器听到不完整的钟声,就知道花圃还有人等着。
碎铁在花圃,钟声在西边。
两边连着同一口钟。”
叶安沉默了。
他听懂了,他怕自己回不来。
所以押一片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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