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人回不来,钟声也能替他回来。
叶安伸手把碎铁从钟钮上拿起来。
比指甲盖还小,放在掌心里却沉甸甸的。
不是铁的沉,里面封着立钟人锤进铁里的第一声锤音。
“我们怎么去?”
老人拽了一下铁链。
当。
这一声尾音很短,像敲完之后立刻用手掌按住了钟身。
闷闷的,像一声心跳。
他指了一下西边,又指了一下叶安手里的断凿,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跟他走。
他敲钟,断凿感应。
钟声往哪边传,船就往哪边划。
他听了一辈子铁器震动的声音,西边那把铁器在哪个方向,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天黑了。
老人把独木舟停在离岸五步远的地方,铁链拴回黑木桩上。
他坐在船头,背驼着,面朝西边。
铁钟悬在头顶微微晃着,三层声音叠在一起,像守着一口井。
叶忆把碎铁放在石匣旁边,不放进石匣,放在外面。
碎铁不是信物,是指南。
明天要跟着断凿去西边。
叶安蹲在旁边,断凿插在沙子里。
凿刃上的暗铜色纹路在灯下微微发亮。
横纹深处那一丝红,和碎铁的频率一模一样,像两颗很近的心跳。
“西边有什么?”
“有人敲了很多年。
立钟人知道他在那。
铸了铁钟,安排了敲钟人,铁钟里的回响、碎铁里的锤音,全是为了让他听到。
现在他听到了,问了一声‘谁’。
花圃得去应。”
叶安低头看手里的断凿。
凿柄被他握了太久,木头表面磨出了一层光滑的包浆。
“立钟人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他敲回来。”
“对。”
“那他是谁?”
叶忆没有回答。
她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天。
西边的夜空里,星星密密麻麻铺到天边。
最西边的角落,有一颗极细的暗红色光点。
不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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