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在人群中,能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惊异,有嫉妒,有恍然,也有深深的敌意。
卫青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是如释重负的凝重。
霍去病大概还在河西,暂时不知道这个消息。
几个刚才激烈反对的老臣,走过陈默身边时,脚步都有些踉跄,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而李广利,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走得很快,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怒气。
在即将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忽然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陈默。
那眼神很冷,像淬了毒的冰锥,里面没有丝毫掩饰的恨意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凶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那么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驾。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李广利的马车绝尘而去,卷起淡淡的尘土。
旨意是下来了,胜利似乎到手了。
皇帝的支持,前所未有的明确和有力。
可陈默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一种更清晰的了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站到了风口浪尖,站到了李广利集团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靶心位置。
技术改革获得了最高层面的认可,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从工匠选派、物料调拨、到具体施工、技术调试,每一个环节,都可能遇到看不见的绊子,甚至明枪暗箭。
扳倒李广利的斗争,没有结束,反而因为这次挫败,进入了更激烈、更凶险的阶段。
对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头看了看未央宫巍峨的宫墙,阳光下,那巨大的阴影投下来,依旧笼罩着很大一片土地。
皇权介入,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
但这把剑,既能斩开前路的荆棘,也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扑咬。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朝堂上那种紧绷的气息。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下台阶,走向宫门。
还有很多事要做。
遴选工匠,核对物料,拟定更详细的行程和施工细则……千头万绪。
他摸了摸袖中那份已经有些卷边的条陈副本,纸张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纸上谈兵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要把这些线条和数字,变成河西荒漠里燃烧的炉火,变成河东、南阳工地上叮当的锤音。
路还长,而且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第一步,他踏出去了。
带着皇帝的旨意,也带着无数双或期待、或嫉恨的眼睛。
宫门外,长安城依旧喧嚣。
而陈默知道,一场关于钢铁、关于权力、关于未来的无声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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