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却因为怕失败、怕生乱、怕改动旧例,就畏缩不前?”刘彻的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大臣,冕旒玉珠晃动间,眼神锐利如刀,“那朕要问你们,是怕现在革新可能遇到的乱子,还是怕将来因为兵器不利、屯垦不继,导致河西得而复失,让将士的血白流,让朝廷的威严扫地?
!
哪个乱子更大,哪个损失更重?
你们,给朕算清楚!”
殿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出列的大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皇帝的怒火并不炽烈,但那种冰冷的、带着碾压般逻辑的质问,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刘彻似乎并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
“臣在。”陈默出列,躬身。
“你的条陈,朕看了。
关于在河西泽索河谷先行试建两座高炉,同时于河东安邑、南阳宛城两处铁官,各起一座新炉,既产军器,亦为河西培训匠首、精炼技法。
所需首批工匠、物料清单,以及钱粮分项筹措之法,可都切实?”
“回陛下,所列条目,皆经与少府有经验老吏及民间善冶者反复核计,力求详实。
河西部分,已与骠骑将军军报中所陈当地情势比对修正。”陈默声音平稳,尽量控制着语速。
“好。”刘彻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他靠回御座,声音恢复了那种决定性的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传旨。”
侍立在一旁的中书令立刻躬身向前,备好笔墨。
“着关内侯、议郎陈默,总领河西及中原新式高炉营造事。
秩俸暂不变,加‘督冶铁使’职,准其便宜行事,协调少府、将作监、大司农及地方有司。
河西两炉,以就地取材、速成可用为先,工匠由少府及陈默共同遴选精干者,即日筹备起行。
河东、南阳两炉,以为验证技法、储备匠材、补充军国之用,由陈默主持,少府全力配合,限三月内具规模,半年内见铁出。
一应钱粮物料,按陈默所呈条陈核准拨付,由大司农统筹,不得延误。”
旨意一条条颁下,清晰,果断,没有任何模棱两可。
不仅准了,而且赋予了陈默相当大的临时权力,明确了分工和时限。
“陛下!”李广利终于忍不住,出列想要说什么。
刘彻的目光转向他,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李广利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贰师将军,”刘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西征大宛,筹备亦需铁器。
待中原新炉所出之铁,品质数量稳定后,可优先拨付西征大军。
此事,你要与陈默,好生协调。”
李广利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领命的笑容,但那笑容僵在嘴角,比哭还难看。
他听懂了皇帝的潜台词:西征的兵器,以后可能要看陈默这边的“新炉”产出。
这与其说是关照,不如说是警告,也是制约。
他原先可能打的“拖延搅黄”或者“抢功分利”的主意,被这一句话轻轻巧巧地按住了。
“臣……遵旨。”李广利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退朝吧。”刘彻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中,朝会结束。
大臣们缓缓退出朔方殿。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殿前的广场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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