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往西,过陇西,过河西,过玉门关,过白龙堆沙漠,过楼兰,过焉耆,过龟兹,过疏勒……最后,落在葱岭以西那片空白里。
“这段路,”他缓缓道,“张骞走了十年。
十年里,两次被匈奴俘虏,困在荒漠,饥餐肉,渴饮雪,同行百余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他和甘父两个。”
郑师傅沉默了。
“陛下要打通西域,不是派个使节走一趟那么简单。”陈默收起地图,“是要把沿途的匈奴势力连根拔起,是要在那些绿洲城邦驻军设官,是要把这条万里长路,变成大汉的永固疆土。
这仗,会比漠北更难打。
粮草怎么运?
兵员怎么补?
伤病怎么治?
天寒地冻怎么熬?
沙漠戈壁怎么过?
这些,都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
“也是你的事。
高炉的精钢,要打成刀枪箭簇,送到前线。
河西的屯田,要保证驻军吃饱。
沿途的驿站,要安全可靠。
西域那些小国的脾性、兵力、特产、内斗……都要摸清楚。
一样做不到,死的就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
郑师傅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铁头站在旁边,也闷闷的,不再吭声。
正午的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陈默身上,暖烘烘的。
可他觉得后背有点凉。
晚上,霍去病找上门来。
他没穿官服,一身黑色劲装,腰里挂着那把新打的环首刀。
进门也不坐,就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旨意你接到了?”他问,眼睛亮得吓人。
“接到了。”陈默坐在案几边,给他倒了碗水。
“西域!”霍去病一巴掌拍在案上,茶水溅出来,“老陈,你听见没有?
西域!
比漠北还远,比匈奴还富!
那些大宛的宝马,安息的琉璃,还有那个什么……大秦!
我想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有多远,到底有多大!”
陈默看着他,没接话。
霍去病走了一阵,停下来,盯着陈默:“你咋不说话?
不高兴?”
“高兴。”陈默端起碗,喝口水,“但也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这一趟,要多少粮,多少草,多少车马,多少民夫。”陈默放下碗,“算沿途哪里能屯田,哪里能设驿,哪里能找水。
算哪些小国会帮我们,哪些会帮匈奴,哪些两头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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