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急得像暴雨。
由远及近,嘚嘚嘚嘚,砸在长安城北军营校场夯实的黄土上,卷起一溜烟尘。
尘土还没散尽,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已经冲到点将台前,猛地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马背上的人勒紧缰绳,身体随着马匹人立微微后仰,动作干净利落,像钉在马鞍上。
是霍去病。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亲兵,大步流星往营房里走。
头盔夹在腋下,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子躁气,像烧着闷火的炭。
亲兵牵过马,那匹叫“踏雪”的神驹还在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主人的情绪也传染给了它。
霍去病走进自己的营房。
摘下头盔,“哐”一声扔在案几上。
又扯下沾满尘土的外袍,胡乱丢在一边。
他走到水盆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剩下的哗啦泼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
他抹了把脸,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牛皮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笔画满了箭头和圈点,大部分集中在漠北和河西。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抓起案几上一个空的陶碗,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碎片四溅。
门口守卫的亲兵肩膀抖了一下,没敢回头。
霍去病胸膛起伏,盯着地上那些碎片。
眼睛里那点火苗,烧得更旺,却找不到出口。
他烦。
烦透了。
回长安述职这几天,比在草原上追剿匈奴残部累十倍。
各种宴请,各种拜访,各种试探,各种言不由衷的恭维和藏着刀子的问候。
那些文官,那些老将,那些皇亲国戚,说的话绕来绕去,听得他脑仁疼。
每个人脸上都像戴着层壳,笑不是真笑,怒不是真怒。
他得猜,得应付,得陪着演。
还不如在战场上。
敌人就是敌人,冲过来,砍过去,生死分明,痛快淋漓。
可舅舅卫青说了,他现在不只是骠骑将军,还是冠军侯。
是朝堂上一股重要的力量。
有些场面,必须应付。
有些人情,必须顾及。
有些话,不能想说就说。
他懂。
但他难受。
像被套上了鞍辔的野马,浑身不自在。
“将军。”亲兵在门外小心翼翼禀报,“陈议郎来了。”
霍去病眉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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