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风,刮起来像刀子。
祁连山北麓,泽索河谷。
名字听着水灵,其实干得要命。
两岸山壁光秃秃的,石头晒得发白。
河床里只有一股细流,浑浊,带着泥浆色。
就在这片荒得鸟不拉屎的地方,立着两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是炉子。
高炉。
用附近山上的石头和黏土垒起来,外面糊着厚厚的泥浆,已经干裂,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头茬子。
炉体比长安城外实验的那座高出一大截,也更粗壮。
顶上伸出一根陶制的烟囱,歪歪扭扭指向天空,冒着淡灰色的、呛人的烟。
炉子旁边,搭着简陋的草棚。
棚子底下,光着膀子的工匠来来往往。
汗水混着黑灰,在身上淌出一道道沟壑。
鼓风的皮囊呼哧呼哧响,像巨兽在喘气。
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叮当声,清脆,密集,带着一种躁动的、充满力量的节奏。
陈默站在离炉子几十步远的一个土坡上。
风卷着沙土扑在脸上,生疼。
他眯着眼,看着那两个吞吐火焰和浓烟的怪物。
他来河西快一个月了。
长安的朝堂纷争,未央宫的唇枪舌剑,好像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这里只有风,沙,石头,炉火,还有这群沉默干活、眼睛里只剩下铁与火的工匠。
带队的老师傅姓郑,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背有点驼,但眼神贼亮,盯着炉火的时候,像两盏小灯。
他此刻就站在陈默旁边,手里捏着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从炉渣里捡出来的,他捻了捻,凑到鼻子底下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呸!”郑师傅吐口唾沫,抹抹嘴,“成了。
这炉温,这成色,没跑。”
陈默没问他怎么舔炉渣就能知道成不成。
这老家伙在铁匠行当里干了一辈子,有些本事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准。
“郑师傅,这一炉,大概能出多少?”陈默问。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估摸……八百斤往上。”郑师傅眯眼看了看炉口火焰的颜色,“看火头,稳。
料也足。
比长安那破炉子,强出不是一点半点。”
八百斤。
陈默心里默算。
如果连续出铁,一天两炉……不,这炉子刚开,还得磨合,工匠也累。
就算一天一炉半,一个月下来……
数字在脑子里跳。
比旧法那些小土炉,效率高出五倍?
八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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