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长安城,还没完全醒过来。
雾气罩着屋顶,炊烟才刚升起,街巷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陈默站在城墙上,面朝西门方向。
风很大。
吹得他袍子猎猎作响,吹得眼睛发涩。
他眯着眼,看着那条从城里蜿蜒伸向西方的官道。
道上全是人。
全是车。
全是牲口。
一眼望不到头。
牛车,马车,驴车,独轮车。
挤挤挨挨,缓慢蠕动,像一条巨大的、灰色的河流,从长安城里流出去,流向远方。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漫天尘埃,把早晨那点干净的雾气全搅浑了。
车上装的什么?
粮食。
一袋袋,一捆捆,堆得冒尖。
压得车轴吱呀吱呀响,听久了,像人在哭。
还有草料。
干草捆得结结实实,码得比人还高。
赶车的老汉坐在草堆顶上,佝偻着背,手里攥着根鞭子,半天不动一下。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望着前方,空的。
再往前,是牛车拉的箭杆。
一捆捆白蜡杆子,笔直,粗细均匀,堆成小山。
后面跟着的马车,拉的是箭头。
木箱子,封得严实,上面盖着油布,油布上用炭笔写着字:河西,军械,急。
押车的不是寻常民夫,是穿短打的军士。
腰里挂着刀,眼睛盯着前后左右,手按在刀柄上。
谁的车慢了,谁的车坏了,谁的车挡了道,他们会上前,吼,骂,有时还踹两脚。
没人敢吭声。
民夫们低着头,只管赶车。
更远处,是骡马队。
不是拉车,是驮货。
一匹匹骡子,背上搭着沉重的褡裢,里面装的什么看不出来,只能看见骡子走得艰难,蹄子在黄土路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赶骡的是些精瘦的汉子,走路飞快,在骡子队里钻来钻去,吆喝声又尖又亮。
城门口,还有更多车等着进城。
不是进城的车,是等着领了物资,再出城的车。
那些车从四面八方来——河东的,南阳的,巴蜀的,甚至更远的江南。
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堆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粮食的,草料的,布匹的,铁器的。
小山旁边,站着穿不同颜色官服的人,手里拿着账簿,对着单子,一样一样清点,记录,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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