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刻,陇西大营的号角吹破了天。
陈默披着那件半旧的厚袍子,站在辎重营门口,看着远处骑兵营的方向。
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光里,只见一队队骑兵从营门涌出,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土黄色的戈壁,往西边流去。
霍去病在最前头。
隔着两三里地,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那面绛红的霍字大纛,在晨风里猎猎翻卷,像一团跳动的火。
“陈参军!”小赵从后面跑过来,喘着气,“辎重队都齐了,三百二十辆大车,一千二百头骡马,两千四百名民夫。
粮草、军械、药材、帐篷,按您列的清单,一样不差。”
陈默点点头,翻身上马。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转了半圈。
“出发。”
辎重队动起来。
牛车在前头,慢吞吞的,车轮碾过砂石路,嚓嚓响。
马车在后头,稍快些,但也不敢走太急,怕颠坏了车上的箭矢和刀坯。
骡队夹在中间,驮着沉重的褡裢,走得最稳当。
民夫们跟在各自的车旁,手里攥着鞭子,脸上灰扑扑的,没人说话。
陈默骑在马上,跟在队伍侧翼。
小赵在旁边,眼睛滴溜溜转,东张西望。
“陈参军,咱们这速度,啥时候能追上霍将军?”
“追不上。”陈默道。
“追不上?”小赵瞪眼,“那咱们咋给他送粮草?”
“他回头找咱们。”陈默看着前方,“他跑得快,打一仗,粮草没了,自然会派人回来取。
咱们只要把路铺好,把粮草囤在他说的地方,他就饿不着。”
小赵挠挠头,似懂非懂。
队伍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把戈壁滩照得发亮。
那些灰扑扑的骆驼刺,这会儿全镀着金边,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走了两个时辰,前头传来马蹄声。
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到陈默面前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
“陈参军!
霍将军口信:前方五十里,有匈奴小股游骑出没,约三百人。
霍将军已率军追剿,让您放缓速度,等消息!”
陈默心头一紧。
三百人,不算多。
可辎重队这两千多号人,大半是老弱民夫,真碰上,就是一场屠杀。
“传令下去,队伍收拢,车围成圈,民夫躲在圈内。
刀牌手在外,弩手上车顶。”陈默声音不高,但清晰,“所有车辆,间距缩小一半。
前后呼应,不许掉队。”
斥候领命,拨马回去。
小赵脸色白了:“陈参军,匈奴人……”
“没事。”陈默打断他,“霍将军在前面挡着,过不来。”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还是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队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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