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了,这批货就算交了。
然后,车夫们赶着空车,从另一条路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能拉点别的——河西的皮毛,西域的药材,或者只是空车。
空车走得快,车轮声也轻些,不像来时那么沉重。
陈默在城墙上站了半个时辰。
那条灰色的河流,就一直流着。
没断过。
也没慢过。
像永远流不完。
桑弘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也站在城墙上,站在陈默旁边。
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下面那条流动的河。
过了很久,桑弘羊才开口。
声音沙哑,像熬了三天夜没睡。
“十二万石粮食。
八万束草料。
一百万支箭。
两万把环首刀。
三千套皮甲。
还有药材,盐,茶叶,布料,工具……”他一个一个数着,像念经,“这些东西,要从全国各地运来,集中到长安,再转运河西。
路上的损耗,至少三成。
送到前线,能用的,可能不到一半。”
陈默没接话。
他继续看着下面。
一辆牛车突然停了。
拉车的牛跪下去,怎么抽也不起来。
赶车的老汉跳下来,围着牛转了两圈,蹲下,摸摸牛的肚子,摸摸牛的腿。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押车的军士说了什么。
军士摇头。
老汉又说,说了很久。
军士还是摇头。
最后,几个军士上前,把牛从车辕上解下来,推到路边。
牛躺在那里,嘴里吐着白沫,眼睛半睁着,肚子一起一伏,越来越慢。
赶车的老汉站在路边,看着他的牛。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
后面的人把死牛拖到更远的沟里。
车被另一头备用牛套上,继续往前走。
老汉没有上车。
他还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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