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笑。

“行了，回去准备吧。

明天开始，我要跟桑弘羊算账，跟老秦要人，跟甘父问路。

你那边，兵要练，刀要试，马要养。

半年后，陛下肯定要问进展。

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咱俩都得吃挂落。”

“怕他？”霍去病一扬眉，“半年，足够我把河西翻个遍了！”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陈。”

“嗯？”

“那块琉璃碎片，”他指了指案上放着的小块绿色玻璃，是陈默从宫里带出来的仿制品，“真的那么好看？

比长安的玉还好？”

陈默看着那块粗糙的仿制品，想起甘父那双灼灼的眼睛。

“真的。”他道，“比玉透，比冰润，对着光看，像里面藏着一片海。

安息人能用沙子烧出这个，大秦人说不定能烧出更好的。

你打到那边，亲自去看看。”

霍去病眼睛又亮了。

他点点头，转身，大步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回到案边，重新坐下。

拿起那块琉璃仿制品，对着灯光照。

光线穿透那碧绿的一角，在掌心投下一小片幽幽的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史书，想起那些关于西域的记载。

想起张骞，想起班超，想起无数湮没在黄沙里的名字。

那些人，用双脚丈量了这片广袤的土地，用生命铺就了那条沟通东西的道路。

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放下琉璃，拿起笔。

铺开一张空白的麻纸。

笔尖蘸饱墨，悬在纸上。

第一行字，缓缓落下：

“西域转运筹备事宜：一、粮秣……”

窗外，夜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远处传来更鼓，咚，咚，咚。

三更了。

他继续写。

一行一行，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把那些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想法，全都倾泻在纸上。

纸不够，换绢帛。

绢帛不够，直接写在竹简上。

不知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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