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休屠王有仇,正好利用。
让他们在前面当向导,当眼线,甚至当刀子,捅休屠王的后背。”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冲上去就砍。
什么分化,什么招降,什么利用仇人,他从来没想过。
可这会儿,听着陈默一条一条问,一条一条算,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仗,好像……打得有点傻。
“老陈,”他闷声道,“你这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
“书上。”他道,“还有,跟桑弘羊学的。
他算账,我算人。”
霍去病挠挠头,不说话了。
夜更深了。
星星更密了。
远处的焉支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陈默坐在一堆粮袋上,摊开一张羊皮,用炭笔在上面画着。
斥候报来的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变成线条,变成圆圈,变成箭头,落在羊皮上。
浑邪王,休屠王,折兰部,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部落。
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兵力,他们的恩怨,他们的水源,他们的退路。
一幅完整的河西匈奴势力图,慢慢成形。
霍去病蹲在旁边,看着那张羊皮,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比他怀里那把刀,更值钱。
“老陈,”他道,“你画完这个,咱们就能打了?”
陈默点头。
“画完这个,咱们就知道,先打谁,后打谁,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
谁可以招降,谁必须打狠。
谁可以利用,谁必须提防。”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山。
“这山,翻过去,就是河西。
翻过去之前,得先把这些都算清楚。
算清楚了,翻过去才稳。
算不清楚,翻过去,可能就是翻进坑里。”
霍去病沉默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陈默继续画,看着那些线条和圆圈越画越密,越画越乱,最后密密麻麻,占满整张羊皮。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孤零零的,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篝火没点,营地黑黢黢的。
只有陈默手里那盏小小的油灯,照亮一小片地方,照亮那张画满符号的羊皮,照亮他紧锁的眉头,照亮他握着炭笔的手。
那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累。
是三天没睡好觉,是脑子一直转,是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不敢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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