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变暗了,空气里的热度一点点抽走,风也开始凉了。
走了大约四里地,河床变窄了。
两边的土崖更高了,夹成一条峡谷,只有七八步宽。
马蹄踩在石头上的回声变得清脆,嘚嘚嘚的,在崖壁之间撞来撞去。
陈默停了下来。
前方的河床有个拐弯,拐过去之后,地面上不再是干石头。
有苔藓。
深绿色的,贴着石头长,薄薄的一层,摸上去湿漉漉的。
他顺着苔藓往上看,崖壁上也有。
有水珠挂在苔藓尖上,反射着夕阳的光,一滴一滴的,亮晶晶的。
他把手指伸过去,接住了一滴。
冰凉冰凉的,在指尖上颤了一下,没掉下来。
水汽。
他说,就在前面。
拐过弯之后,峡谷豁然开朗了一块。
左侧崖壁的底部,有一片石壁是湿的,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顺着石面往下淌。
水不多,细细的几缕,汇到地面上,聚成一道溪流。
水流清亮亮的,在鹅卵石之间跳跃着往下淌,声音叮叮咚咚的,清脆得不像真的。
陈默看着那道溪流,没动。
马蹄在后面的石头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溪水里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扑在小腿上,湿了裤脚。
那股凉意顺着他膝盖往上升,激得他腰背直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是流动的,从石壁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滑过去。
那股凉意是活的,不是死水那种呆滞的冰凉,是带着速度的,打着旋儿往他指缝里钻。
他鞠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在嘴里打了个滚,咽下去的时候顺着喉咙凉到胸口。
干净,没有泥沙味,有股石头缝里的那种清冽。
到了。
他站起来,回身看霍去病。
霍去病也下了马,站在溪流边,低头看着那汪水。
这水是从石头里冒出来的?
地下河。
陈默指着那道石壁,水从地下流过来,到这里遇到裂缝,就冒出来了。
霍去病弯下腰,也鞠了一捧喝了。
喝完抹了一下嘴,嘴唇上的泡被水泡软了,破了一个角,渗出血丝。
他没在意,又鞠了一捧泼在脸上,水顺着他的下巴淌,滴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一团。
这水能供全军喝?
陈默说,这只是一条支流。
真正的暗河在地下,水量更大。
顺着这条溪流往下走,能汇成更大的地面水。
至少够五万人喝十天。
霍去病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后面的事解决了。
陈默没接话。
他的视线不在溪流上,在溪流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片软泥地,被水润湿了,几个明显的凹陷印在上面。
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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