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骑兵从官道上拐下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红色官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七八个执戟的卫士。
那人在台前勒了马,翻身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台子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红布台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扫过人群,落在陈默身上。
关内侯。
他拱了一下手。
陛下口谕,特使犒军,赐酒肉百坛。
他说完,身后的卫士从马背上卸下几只酒坛,搁在地上。
陈默从侧边走过去,拱手还礼。
多谢陛下厚恩。
特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请上座。
特使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一点笑——那笑弧很短,像是习惯性的。
他跟着陈默走到台前,在正中的案后落座。
霍光让人端了新酒上来,给特使斟了一碗。
陈默在旁边的案后坐下来,端起酒碗举了一下,特使也端起来喝了。
碗沿离开嘴唇的时候他搁下碗,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边民和士兵。
关内侯,今年收成不错。
特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官场上练出来的圆滑。
陛下看了朔方送去的账目,说陈默做事,有章法。
这屯田的粮,除了边军留用的,余下的是不是该往长安运一批了?
陈默搁下酒碗。
碗沿在案面上磕了一下,轻的。
特使说得对。
屯田的粮,多余的确实该往长安运。
但边军过冬的粮要先留足。
臣算了一笔账——北军驻朔方三营,加上屯田兵、民夫,过冬口粮至少需要六百石。
今年总收成约一千二百石,除去留种,刨掉边军口粮,余下大约三百石可上缴。
特使的笑容没变,但端碗的手搁下了。
三百石?
陛下得到的数目是六百。
那是总账。
陈默说。
总账是一千二百石。
六百石留边,三百石运长安,剩下三百石作为来年种子和渠工维修的储备。
臣奏疏上写得很清楚,特使若有疑问,可查看案卷。
特使没有再说话。
他把酒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酒液在碗里晃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两息。
关内侯账目做得细,陛下知道。
边军留粮,天经地义。
余粮上缴,也是分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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