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端起来，两口喝尽。

碗底搁回案面上。

三个人对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灯芯烧了半截，火苗缩了一点，但没灭。

霍光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陈兄，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

“自然。”

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灯焰跳了一下又稳了。

霍光的脚步声在廊下越走越远，院门响了一声，然后静了。

金日磾还坐着。

他抬头看着陈默。

“他走了。”

“嗯。”

“你觉得他真信你？”

陈默把碗里那点酒喝完了，搁下碗。

“他信不信不重要。

他手里攥着北军，我手里攥着他今天的酒碗，金日磾。”

他偏头看着金日磾。

“你方才说够久了。

我问你——你现在心里记着的，是大将军不杀你部族的恩，还是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日磾把碗搁在案角。

他站起来，看了陈默一眼。

“都记着。”

他走了。

门帘晃了一下又垂下来。

屋里只剩陈默一个人。

案上三只空碗，一只翻扣着，两只敞着口。

他伸手把那只翻扣的碗翻回来，和另外两只排在一起。

然后把铜壶里最后几滴残酒分进三只碗里，每只碗底铺了薄薄一层。

他坐在案前看着那三只碗，灯焰映在碗底，晃出三道细碎的光。

半晌，他伸手把三只碗并拢，一只叠一只，收进案下的木格子里，合上门。

灯还亮着，窗外有夜风推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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