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读高中,学校在乡镇上,距离我们山村有四公里的山路。
平时我都是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那年秋收忙碌,家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收秋人手不够,爸妈便让我每周四晚上请假回家,帮忙在家干点轻活。
从乡镇回村的山路,大半段都在山林之间,两边全是茂密的树林和荒坡,人烟稀少。
白天走还好,绿树成荫,偶尔有村民路过,可到了晚上,整条山路漆黑幽深,寂静得吓人。
村里老人反复叮嘱过我们晚辈一条铁律:走夜路进山,看见路边挂着的红布条、小红绳,千万不要摘、不要碰、不要多看,扭头快走,绝对不能招惹。
老一辈说,山里的红布条,不是普通人挂的装饰。
大多是村里人用来挡煞、引魂、镇孤灵的物件。
谁家小孩受惊、老人病重,或者山里有人横死,都会在偏僻山路挂红布条,用来替人挡灾,安抚游荡的阴灵。
这种布条沾了阴事,活人碰了,极易沾染上晦气,被阴物缠身。
年少轻狂的我,从来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老人太过迂腐胆小。
出事的那天,是个阴天,天色暗得特别快。
下午放学之后天就灰蒙蒙一片,没有夕阳,乌云压满山头。
我收拾好东西,独自踏上回村的山路。
出发的时候天还微微有点亮,我想着山路熟悉,脚步走快一点,半小时就能到家,完全不会出事。
可我没想到,进山之后天色黑得飞快,短短十几分钟,整片山林彻底陷入漆黑,连一点微光都没有。
山里没有路灯,只有我手里一个小小的手机手电筒,光束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秋风穿过山林,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夹杂着荒草里呜呜的风声,听着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整条山路空空荡荡,全程遇不到一个路人,安静得可怕。
我加快脚步赶路,只想尽快走出山林回家。
走到山路最偏僻的弯道时,我手电一晃,突然看见路边的矮树枝上,挂着一条崭新的大红布条。
那条红布条颜色鲜红,在黑漆漆的树林里格外刺眼,随风轻轻晃动。
布条不长,整整齐齐折叠挂在树枝分叉上,一看就是人为精心挂上去的,不是随意丢弃的杂物。
我当时心里一阵好奇,停下脚步凑了过去。
长这么大,我在山里见过无数旧布条、褪色的红绳,却从没见过这么鲜艳、崭新的红布条。
我心里胡思乱想,不知道是谁挂在这里的,好好的新布条挂在荒山野路,实在可惜。
那时候年轻贪玩,心里毫无敬畏,伸手就想去摘下来把玩,想着带回家绑在书包上也好看。
现在回想,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举动。
我伸手轻轻一扯,直接把那条红布条从树枝上摘了下来,攥在了手心里。
布条摸起来软软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完全没有布料的清香。
我随手揣进裤兜里,拍拍手,继续快步往家里赶。
摘完布条的那一刻,我并没有立刻感觉到异常,只觉得山里的风突然变冷了,原本轻微的风声瞬间消失,整片山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偶尔响起的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的声音,全部一瞬间消失不见。
那种死寂,不是自然的安静,是万物噤声的诡异压抑感。
我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几乎变成了小跑。
可越往前走,我越觉得不对劲。
我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跟随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很慢,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我走快它就快,我走慢它就慢,始终和我保持一模一样的节奏,不远不近,死死跟着我。
我不敢回头,脑子里瞬间想起老人说的山里禁忌,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山里荒路,无故挂红,替煞引路。
我瞬间明白,我摘走的根本不是普通布条,是别人用来挡灾引路的物件,我随手摘掉,等于断了挡煞、引来了阴随。
我强压着极致的恐惧,死死盯着脚下的路,拼了命往山下跑。
手机手电的灯光开始不停闪烁、忽明忽暗,像是电量耗尽,可我明明出门前充满了电。
光束忽亮忽暗之间,我余光瞥见,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道淡淡的、纤细的黑影,紧紧贴着我的影子,一路跟着我移动。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彻底冰凉,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瘫倒在山路上。
我不敢哭、不敢喊、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身后若有若无的细碎脚步声。
原本半小时的山路,我十几分钟就疯跑跑完,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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