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说对。
钟姨又问:“每天晚上都是子时闹?”
表姐算了算时间,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确实是子时,说是的。
钟姨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做了一件让表姐很意外的事——她拿起电话,不是打给亲戚,而是打回了唐江镇下面她老家的村里,找一个叫“何师傅”的人。
电话打了有二十多分钟,钟姨一直在用客家话跟那边说,语速很快,表姐听不太全,只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细伢子”“不干净”“看看”。
挂了电话之后,钟姨跟表姐说,何师傅后天来。
表姐问何师傅是谁,钟姨说是老家那边很有名的先生,专门看这些“事情”的。
表姐心里有点抵触,她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在医院上班,对这种事本能地不太信。
但婆婆一片好心,她也不好说什么,就没吭声。
何师傅是第三天上午到的。
表姐后来跟我形容这个人的时候,用的词是“不像干这行的”。
在表姐的想象中,这种人应该是穿对襟褂子、留长胡子的老头,但何师傅完全不是。
他四十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背了一个很旧的帆布包,包上绣着一个八卦图。
何师傅进门之后,没有马上看孩子,而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他每个房间都进去站了一会儿,最后在主卧门口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这房子,你们住进来之前,空了多久?”
表姐夫说这房子是前两年买的二手房,前房主是一对老夫妻,住了一辈子,老爷子过世之后老太太跟着儿子搬走了,就把房子卖了。
他们买来之后重新装修了一下,晾了小半年才搬进来。
何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他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看正在睡觉的安安。
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两只小手举在耳朵旁边。
何师傅看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安安的额头上。
他的手刚碰上去,安安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
一个两个多月的婴儿,正常情况下被人碰一下,要么继续睡,要么哼唧两声。
但安安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他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何师傅,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表姐说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婴儿的眼神,太“定”了,太“老”了,像是一个什么都懂的大人藏在婴儿的身体里往外看。
何师傅跟安安对视了几秒钟,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罗盘,放在茶几上。
罗盘的指针一开始是静止的,过了大概十几秒,开始慢慢转动,转了几圈之后,指针停住了,指的方向是主卧。
何师傅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然后跟表姐和钟姨说了事情的原委。
他说,这个房子在表姐他们住进来之前,不止住过前房主一家。
房子这块地,几十年前是一座小庙的旧址。
说是庙,其实就是村里人自己搭的一个土地龛,供的是本地的一个“社官”,也就是土地神旁边管具体事务的小神。
后来破四旧的时候,庙被拆了,神像也砸了,这块地被村里收回去,后来批给私人盖了房子。
那个社官没地方去了,就一直在这块地上待着。
前房主老两口住的时候,老太太是个虔诚的人,逢年过节都在院子里烧纸上香,虽然不知道拜的是谁,但这份心意社官领了,所以相安无事几十年。
后来老两口搬走了,房子空了半年,没人烧香了。
表姐他们买来之后,不兴这一套,从来没在屋里烧过一张纸、点过一炷香。
那个社官没香火收了,没着没落的,恰好安安出生,小孩阳气弱,身上又带着先天的灵性,社官就“贴”上了这孩子。
何师傅说,安安每天晚上子时哭,是因为子时阴气最重,社官在那个时候最活跃,它跟安安身上的阳气冲撞,孩子难受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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