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十五不哭,是因为初一十五是神明的日子,社官要去“点卯”,不在家,孩子就安生了。
至于安安老是盯着天花板角落看,那是因为社官就蹲在那个角落里看着他。
婴儿的眼睛干净,看得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安安笑,是因为社官在逗他。
表姐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麻了。
她问何师傅怎么办,何师傅说倒也不难,这个社官不是什么恶神,它就是没香火了,想找个地方待着,顺便蹭点孩子的灵气。
给它安个位子,定期烧香供奉,它自然就走了。
何师傅当天就动手了。
他在院子里选了一个角落,正对着东南方,用砖头搭了一个小龛,巴掌那么大,里面放了一个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小木牌,木牌上用朱砂写了一些字,是什么字表姐不认识。
然后他在龛前面摆了一个小香炉,点了三炷香,烧了一沓黄纸,嘴里念念有词地说了好一阵子话。
做完这些之后,何师傅回到屋里,在安安的额头上用朱砂点了一个点,又在卧室的门框上面贴了一张黄符。
他交代表姐,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五,在院子那个小龛前面烧三炷香,烧点纸钱,逢年过节摆点供品,不用多隆重,有心就行。
门框上的符不要撕,等孩子满三岁之后再取下来。
表姐一一应下了。
说来也真是让人没法解释。
从何师傅来过的当天晚上起,安安就不哭了。
那天晚上到了十一点,表姐紧张地盯着婴儿床上的孩子,安安睡得安安静静的,连翻身都没翻一个。
从那以后,“夜啼”的毛病彻底好了,再也没有犯过。
更让表姐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安安长大一些之后,性格特别安静沉稳,跟同龄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别的男孩上房揭瓦、鸡飞狗跳,他从来不闹,自己安安静静地坐着玩玩具。
有时候表姐带他去院子里,他还会指着那个小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跟谁打招呼一样。
表姐每次看到这个场景,胳膊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去年过年我去表姐家吃饭,安安已经五岁多了,在上幼儿园。
我逗他玩的时候,故意问他:“安安,你小时候老盯着天花板看,你看到什么了呀?”
安安正在玩积木,听到我这么问,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那个爷爷。”
我后背一阵发凉,问他什么爷爷。
安安抬起头,用小孩特有的那种天真眼神看着我,认真地说:“就是那个爷爷啊,穿黑衣服的,住在院子里的小房子里。
他不在了,以前在。”
我扭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砖头搭的小龛,香炉里还插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香烟袅袅地往天上飘。
表姐在旁边听见了,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走过去摸了摸安安的头,说吃饭了,别玩了。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表姐往院子里的小龛前面摆了一碗饭,上面搁了一块红烧肉。
我什么都没问。
后来我私下跟表姐聊过这个事。
她说,经历了这些之后,她的世界观被彻底刷新了。
以前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老一辈人迷信。
但现在她信了,不是信什么宗教,而是信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她说:“你没见过的时候,什么都是假的。
你见过了之后,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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