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内容也在变化——一开始是咚咚咚的闷响,后来变成了一种很清晰的声音,像是有个小孩光着脚在地板上跑,从房间这头跑到那头,啪嗒啪嗒啪嗒,跑过去又跑回来,来回好几趟。
最可怕的是,这个声音只有堂哥能听见。
晓燕说她一次都没听到过。
她跟堂哥睡在同一张床上,堂哥半夜被吵醒,坐起来说楼上又开始了,她却什么都听不到,周围安安静静的,连窗外的风声都没有。
堂哥一开始不信,说她睡觉太死。
后来有一次,两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堂哥突然抓住她的胳膊说,你听你听,来了。
晓燕屏住呼吸使劲听,什么都没听到。
堂哥说就在头顶上,跑过去了,又跑回来了,你怎么可能听不到?
声音那么大!
晓燕看着堂哥认真的表情,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说从那天起,堂哥就变了。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紧张,等着那个声音来。
有时候等到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实在扛不住了才迷糊一会儿。
白天上班也恍恍惚惚的,有一次在厂里把电路板接错了,差点出生产事故,被领导叫去谈话。
堂哥认定是楼顶有什么问题,上去检查了好几次。
楼顶是平的,铺了防水卷材,除了几个空调外机和一根通风管道,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在楼顶上守了一个下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
当然什么都没发现。
他开始酗酒。
以前他几乎不喝酒,现在每天晚上不喝几杯就睡不着。
他说酒精能让他的神经迟钝一些,那个声音就不会那么清晰了。
晓燕劝他去看医生,他不去,说他没病。
晓燕说那去庙里烧个香拜一拜,他就火了,说你怎么也跟我妈一样迷信,这世上没有鬼,只有没查出来的物理原因。
晓燕说那你查出来了吗?
他就沉默了。
我听完晓燕说的这些,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堂哥会不会是精神出了问题?
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之一。
但我不是医生,不敢下判断,只能先安慰晓燕,说我去跟堂哥聊聊。
我从厨房出来,坐到堂哥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晓燕都跟你说了?
我说说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不是疯了?”他问我。
我说不会,你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
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话。
“我不是疯了,是那个东西不想让她听见。
它只让我一个人听。”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来没在堂哥身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纯粹的、真实的恐惧。
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人,现在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我说今晚我在这住一晚,看看什么情况。
堂哥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在次卧,床紧挨着跟主卧共用的那堵墙。
躺下之后我一直竖着耳朵听,主卧那边很安静,偶尔传来堂哥翻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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